這一把火,燒的不再只是生意,是謝家的臉面,是基。
謝聿衡是在第二天傍晚,親自找上醫院的。
他沒有帶 Lily,只帶了一個面無表的律師。
西裝革履,頭髮卻有些凌,眼下烏青濃重,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。
馬婆子想攔,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他徑直走進套間客廳,目先掃過裡間恆溫箱裡的孩子,然後落在坐在沙發上的許靜薇上。
許靜薇今天換了件素,長髮鬆散挽著,臉上未施脂,蒼白脆弱,唯獨一雙眼睛,沉靜地看著他,再無往日依賴或瘋狂的痕跡。
「靜薇。」他開口,聲音沙啞,「我們談談。」
「南洋的事,還有報紙上的風聲,」他扯了扯領帶,坐下來,「是你做的,還是周慕貞?我現在沒力去查。但這麼多年,慕貞或許恨我,但永遠不會害我。」
「只有你。」
「開個價吧。怎麼樣才肯把東西徹底出來,徹底消失?」
許靜薇靜靜地看了他幾秒,然後,輕輕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讓謝聿衡瞳孔微微一。
「謝聿衡,」慢慢地說,每個字都清晰無比,「你現在是以什麼份,在跟我談?是以我孩子的父親,以曾經說會娶我的男人,還是hellip;hellip;以一個被住把柄、急于滅火的商人?」
謝聿衡臉沉了沉:「這有區別嗎?」
「有。」
許靜薇直視著他:「如果是前兩種,我會心寒,但或許還會留點餘地。如果是最後一種hellip;hellip;」
頓了頓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「我要五千萬港幣。我要你和周慕貞簽下放棄養權、永不追索擾的法律檔案。我要全新的、幹凈的份,和絕對安全的離境通道。一樣,或者再耍任何花樣mdash;mdash;」
傾向前,聲音得極低,卻帶著玉石俱焚的寒意:
「你 U 盤裡那些『更要命』的東西,就會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。到時候,你丟的就不只是生意和臉面了。」
話音落下,套間裡死一般寂靜。
窗外漸沉的暮,過玻璃,將兩人對峙的影拉長,凝固一幅劍拔弩張的畫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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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
謝聿衡的妥協,比預想中來得更快。
律師帶來的檔案厚達二十頁,條款苛刻如賣契,卻又在關鍵mdash;mdash;養權放棄、永不追索mdash;mdash;寫得滴水不。謝家聘請的律師團顯然徹夜未眠,試圖在字裡行間埋下陷阱。
我陪許靜薇一頁頁審過,用紅筆劃出十七條存疑或暗藏玄機的條款。
許靜薇拍照發回,附言只有一句:「按此修改,明日重擬。勿耗我耐心。」
已學會用最簡短的話,表達最不容置疑的態度。
謝聿衡沒有討價還價。
修改後的協議在隔日傍晚送達,幾乎全盤接了我們的修正。
簽字筆遞到許靜薇手中時,指尖冰涼,卻穩得沒有一抖。
名字落下,塵埃暫定。
三天後,許靜薇的海外賬戶收到第一筆兩千萬港幣。
附言簡短:「餘款按約付。」
然而,風暴並未平息,只是轉移了方向。
謝太周慕貞是親自來的,馬婆子等在套間門口。
門被推開時,許靜薇已將簽好的協議收進口袋,聞聲抬頭,臉瞬間繃。
我上前半步,擋在側。
謝太今日穿了鐵灰套裝,珍珠換了帝王綠的翡翠蛋面,妝容依舊緻,但眼底的紅和眉宇間不住的戾氣,洩了連日來的煎熬與盛怒。
目先刺向許靜薇,然後釘到我臉上。
「好,很好。」
聲音不高,卻帶著冰碴,「阿玉,你真是給我辦了一手『好』事。」
我垂眸:「太太,我只是按您的吩咐,讓許小姐『恢復』、『想通』。如今許小姐願意簽字離開,孩子也hellip;hellip;況穩定,正是了結此事的時候。」
「了結?」謝太嗤笑,走到許靜薇面前,俯視著,「拿著五千萬,帶著我謝家的孫子,遠走高飛?許靜薇,你做夢還沒醒嗎?」
許靜薇抱懷裡的孩子,指尖發白,卻直了背脊,第一次沒有在的目下瑟。
「白紙黑字,謝聿衡簽了字,律師公證過。」
聲音清晰,甚至帶上了一極淡的嘲諷,「謝太,現在阻攔,是謝先生的意思,還是你hellip;hellip;自作主張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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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牙尖利。」謝太眼神更冷,「你以為憑幾張紙,就能踏出港城?我告訴你,我不同意,你連這間病房都出不去!」
轉,對著門外厲聲道:「鄭醫生呢?他過來!」
很快,那位戴眼鏡的鄭醫生匆匆趕來,額角見汗。
謝太帶來的迫顯然非同一般。
「鄭醫生,」謝太指向恆溫箱裡的孩子,「你老實告訴我,孩子現在什麼況?」
鄭醫生了汗,眼神飛快地瞥了我一眼。
我微微點頭。
「謝太,」鄭醫生語氣沉重,「嬰兒臟弱,這次中毒來得兇險,雖然搶救及時,但hellip;hellip;確實對心肺功能造了不可逆的損傷。」
許靜薇適時地「崩潰」了。
「都是你們害了他!我的孩子本來可以健健康康的!」
「現在他變這樣,你們滿意了?!謝聿衡呢?他有了新人,有了新的兒子,他還會在乎這個病秧子嗎?!那個 Lily 肚子裡的才是他的寶貝!」
「Lily?」謝太猛地轉頭,目如電,「什麼 Lily?」
20
原來謝太竟不知還有這麼一號 Lily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