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後宮最厲害的嬤嬤,穿豪門小姐的離婚替。
我的新僱主,要我下南洋,替人完離婚手續。
替嫁很多,替離倒是新鮮。
無他。
男人太渣,既要賢惠懂事妻,又要心尖白月。
生生將鮮活的林大小姐至失憶,變空的琉璃人。
僱主說,只要完任務,價錢隨我開。
微微欠,我平靜詢問:
「是要離異,還是要孀居?」
僱主一愣:「有區別?」
我微笑。
「區別在于,後者,算我送的。」
1
林家的私人飛機落地南洋時,早有車在候著。
接上我們後,車子駛離機場,穿過喧囂市鎮,轉幽靜林蔭道。
程家別墅躍眼底。
鐵門上的纏枝雕花在夕照裡泛著冷,緩緩開啟。
林薇安微微前傾,沉默地看著駛過的一草一木,指尖無意識地輕點扶手。
末了,深吸口氣,轉頭看我,聲音得極低:
「阿玉,你準備好了嗎?」
「薇安,你又忘了,阿姐。」
我側首微笑。
對上我的視線,薇安呼吸微滯。
後視鏡裡映出兩張相似的臉。
容貌同樣出眾,只是。
薇安的明張揚。
而祈安,得沉靜溫。
薇安找上我時,我正在羅家,幫羅太調教那兩位真假千金。
「阿玉。」
「我需要你,扮我的姐姐。」
「替走一趟南洋程家,結束那糟心的婚姻。」
薇安出自港城頂級豪門林家,的姐姐林祈安,是林家深居簡出的大小姐,早早嫁去南洋,港城並無的名號。
與薇安一樣,祈安也有著麗的面孔,和凡人無法企及的家世。
奈何,是個腦。
祈安小姐的故事實在老套,天橋下說書的都嫌餿。
無非是象牙塔裡不諳世事的天之驕,一頭栽進南洋聖編織的羅網裡。
程敘白心裡,自有一道清輝皎皎的白月mdash;mdash;南洋談家的千金,談月明。
說是青梅竹馬,可破落戶程家,怎攀得上南洋盤錯節幾代人的真族談家?
世家的手段,向來是殺不見。
談月明瞧他不上,卻也不拒絕,釣著他,如同逗弄掌中雀。
待到學業終了,便從容轉,嫁給澳洲一個能當父親的老富商,去做穿金戴銀的籠中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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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敘白失意買醉,是祈安陪著他。
酒醒後,他看著邊溫靜的解語花,三分裡摻雜七分算計,終究是娶了。
婚後的日子,如糖裹著玻璃碴。
咽下去,是要劃爛管的。
談月明雖遠嫁,那無形的線卻始終拴在程敘白的心尖上。
求而不得的時懷,總是最好的。
所以,白月的越洋電話,他從不接;白月的生辰禮,他年年費心搜羅。
而明正娶的太太祈安,只得他一句:
「祈安,你最是懂事。」
這「懂事」二字,是要磨碎骨頭,榨乾心頭,去填別人心上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。
白月為何是白月?
只因永遠懸在天邊,永不染塵埃。
一年前,談月明離婚回到南洋。
祈安那搖搖墜的婚姻圍城,便開始無聲瓦解與坍塌。
2
「我不知在南洋遭了什麼罪,回林家時幾乎瘦相。」
「前段時間,我才發現hellip;hellip;開始失憶了。」
薇安暗含怒意的聲音將我從這老套的故事猛地拽出。
祈安的失憶,帶著一種殘忍的巧思。
所有與程家相關的人與事,都被無聲無息地從腦海中走,如同從織錦上準地拆去錯誤的線,再用旁的記憶嚴合地填補完整。
的世界依舊圓滿,只是缺了最痛的那一塊。
這倒了薇安找上我的緣由mdash;mdash;寧願要一個假的、完好的姐姐,也再不讓踏進程家那攤汙泥濁水。
「份資料我會替你備好。」
「錢,亦不是問題。」
徑直說道,並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。
然僱主事,我向來不願染指。
直到帶我見到祈安。
門開時,港城烈正灼,穿過百葉窗,在地板上割出錯影。
祈安就坐在一室的與影裡,一襲白,聞聲回頭。
角漾開的笑,為我斟茶。
「阿玉,幸會。」
那一瞬,我間彷彿被什麼堵住。
mdash;mdash;怎會有人,連眼尾那粒小小的痣,都生得一般無二?
時轟然倒流,恍然又回到宮墻深。
貴妃自導自演中毒戲碼,皇帝震怒要死被誣陷的我。
小姐懷六甲,卻將我護在後,自己染了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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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指尖在袖中微微抖,最終,歸于沉寂。
微微欠,我聽見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:
「林小姐放心。」
「短則三月,長則半年。」
「阿玉,必讓您得償所願。」
但我與祈安,除卻一副骨架,無一相似。
是溫室心栽培的玫瑰,風致楚楚。
而我,崔玉,是後宮幾十年熬出來、手段厲害的嬤嬤,眉眼寡淡,古井無波。
如何取信南洋程家人?
薇安安排一位化妝聖手隨行在側,每日耗費三個鐘,為我描摹妝容。
我拒絕了。
多一人知曉,便多一分間抵刃的危險。
在後宮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活了幾十年,我比誰都明白:
這世間,能守住的,唯有死人。
若遇上如前世大理寺卿那般厲害人,只怕連死人,都要開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