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說話,默默開啟飯盒,紅燒排骨,清炒蝦仁,還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,米飯得實實的。
我拿起勺子,埋頭吃起來。
飯是溫的,排骨燉得爛,蝦仁清甜。
我吃得很急,很乾淨,兩分鍾就吃完了,連飯盒邊緣的油花都用勺子刮乾淨了。
「謝謝你們。」我放下空飯盒,抬頭看他,眼眶有些發熱。
江燁明顯僵住了,耳以眼可見的速度泛紅。
他猛地後退一步,聲音拔高,語無倫次:「你、你有病吧!誰要你謝了!我們是在欺負你!欺負你懂不懂?」
他惱怒地拽著還在發愣的趙小胖直接走了:
「跟你們說了要兇一點!不然怎麼跟溫辰代?我們是校霸,要兇啊!!!」
溫辰。
我表哥的名字。
心口像是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,有點悶,但並不算太疼。
他那麼恨我,大概是因為太媽媽,太心疼過的苦吧。
只要媽媽能在溫家,好好把病養好,其他的,都沒關係。
不知道媽媽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,況有沒有好一點。
我將洗得發亮的飯盒小心乾,放回江燁的課桌屜。照在上面,暖洋洋的。
我想了想,趁沒人的時候,給他留了一張紙條。
「不用麻煩,別再給我吃的了,謝謝。」
想了想,又輕輕劃掉「為難」兩個字,改「麻煩」。
6、
晚自習的時候,就我一個人在教室學習。
同學們都是走讀,只有我一個人辦了寄宿。
不過我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,秦知月走的時候,又面無表地給我留了很多題。
「重點題型,做完。」
我不敢耽誤,這些題都是用心整理出來的。
績很好,學霸的免費私教,比老師講的還細緻。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。
但做著做著就了。
該死,中午的飯雖然好吃,但不頂。
我起,去接了兩大杯水狠狠灌了下去。
沒想到見校花白回來拿東西,正像看怪一樣看著我。
「你有病啊,一口氣喝那麼大兩杯涼水。」
我低下頭,不敢說話。
就在這時,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了起來,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
白的表僵住,皺了皺眉頭,一臉嫌棄,丟了一張飯卡給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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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拿去用吧。」
我不敢接,倒不是怕有什麼陷阱,而是我不配。
卡面亮得晃眼,滿了鑽石,拼一隻閃閃發的、傲的貓咪圖案。
看起來就很貴。
白似乎更氣了,直接把卡塞進了我的手心,「我只是討厭聽見肚子的聲音,吵死了,我有潔癖,懂嗎?」
說完,好像也覺得這個解釋不對,抱起畫冊,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走廊。
只留下一陣淡淡的、好聞的梔子花香。
我用力攥著飯卡,鑽石的邊緣硌著掌心,有點疼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,大顆大顆砸在亮晶晶的貓耳朵上。
真煩。
來到這個學校還不到一週,流的眼淚卻好像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還要多。
明明以前,林勇打我的時候,我都沒這麼哭過。
現在是怎麼了?
7、
日子就這麼過下去,學費我不用愁。
白給我的飯卡,裡面一直顯示的是 9999+,不管我刷了多,卡里的餘額都是這個數。
我只能拿出小本子,把我花掉的錢全部記下。
等我考上大學,找到工作之後,就把錢還給。
江燁沒再找過我。
但我的桌子上總是有各種吃的。
不過這次換了乾淨的一次飯盒。
有一次我特意早來,看見江燁和趙小胖往我的桌子上放吃的。
「食堂的飯那麼難吃,也不知道他怎麼吃得下去。」
「這個是我家阿姨研究的新食譜,吃了對腦子好。」
「還有這個,每天讀書那麼晚,這個對眼睛好。」
「這個補鐵的,瘦那個鬼樣子,那天我看見手上⋯⋯嘖,好長一道疤,看著就疼。」
「燁哥,你說那疤⋯⋯真是狗咬的?」
「閉,東西放好快走,一會兒來人了。」
說話間,我的桌子上就堆滿了小山一樣高的吃的。
我不敢面對他們,只敢等他們走了,再回座位。
我沒有什麼好報答的,只能拿出秦知月給我買的習題冊做了起來。
心口那塊地方,卻好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,滿得發脹,發酸。
我拿出秦知月給我勾畫了重點的習題冊,埋頭苦做。我沒有什麼能報答他們的。
我只有手裡這支筆。
我要把它們一道一道,全都做出來。
我要把書上每一個字,都吃進腦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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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考最高的分數,上最好的大學,才能回報這些溫暖。
8、
很快迎來了期中考試,我考了第一名。
秦知月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,一把抱住我,清冷的聲音裡是不住的雀躍:「我教出來的!從倒數第一到正數第一!」
比自己考了第一還高興,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
「安靜!這不是菜市場!」班主任重重拍了下桌子,目像刀子一樣剮過我,「某些同學,不要有點進步就得意忘形。」
秦知月臉上的笑瞬間冷了。
鬆開我,拿起桌上的 LV 包,隨手把地上的 LV 從窗戶丟了下去,「老師,我的包掉了,你能幫我撿一下嗎?」
老師臉鐵青。
秦知月莞爾一笑:「送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