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點想他。
想起南城常年無雪,他應該還從沒見過雪。
就拿出信紙,給他寫信。
我也不知道能跟他說什麼。
說自己過得好吧,撒謊的事我又實在不擅長。
說過得不好吧,他會替我難過的。
我想來想去,也只寫了寥寥幾句話:
「哥哥,北市下雪了,很好看。
「我滾個雪球,帶回來給你看看吧?」
我折起信紙,放進信封。
再出了門,去街邊將它塞進了郵筒裡。
我折騰了這麼大一圈,回到家,天早已全黑。
客廳裡說笑的眾人,似乎仍是沒人察覺我離開過。
傅言川和宋婉兒站在窗前。
不知說著什麼,宋婉兒笑得彎了腰。
我想著,索上樓去休息。
卻忽然看到,宋婉兒手裡拿著什麼。
不大的一隻,眼得很。
我猝然想起什麼。
急切看向床邊書架上,那隻泥塑娃娃不見了。
宋婉兒手裡抓著的,正是它。
那是好些年前,非文化進軍營。
養兄學了泥塑,費了好大一番功夫,才仿著我的模樣,做出的泥塑娃娃。
它本來被深玻璃罩保護著。
這麼多年,我怕它損,連也不敢讓它多見。
現在,深玻璃罩,被隨意丟置在了書桌上。
我一顆心揪,急步衝過去。
離得近了,聽到宋婉兒彎腰止不住的笑:
「真的好醜啊,一點不像昭昭姐。」
傅言川含笑嘆了口氣道:「行了……」
不等他話落,我幾乎是吼出聲來:「還給我!」
宋婉兒抓著娃娃回過來,詫異而無辜地看向我。
我撲上去搶奪。
一副猝然驚的模樣,在我搶過娃娃前,鬆開了手。
娃娃落到了地上,破碎的泥塊像是炸裂開來。
我的腦子裡,也跟著「轟」地一聲炸開。
我目眥裂,手抖著猛地揚起,朝向宋婉兒。
這一次,傅言川沒再假裝維護我。
他本能迅速將宋婉兒拉到了後。
在我猩紅的目裡,他眸底浮起一疚和無措:
「昭……昭昭,婉兒是失了手。
「哥哥給你……」
宋婉兒是不是失手,我有眼睛會看。
我死死盯著他,嘶吼出聲:「滾開!」
7
滿屋子裡說笑的傅家眾人,剎那死寂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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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眾叔伯嬸嬸,紛紛過來勸和:
「昭昭,你冷靜點。
「這除夕佳節的,別傷了和氣,婉兒也肯定不是心。」
所有的人都在勸我。
所有的人,都是宋婉兒的護盾。
我不管不顧撲上去,想從傅言川後,將宋婉兒揪出來。
傅言川下意識擋住我。
幾個嬸嬸也上前拉我,裡不斷勸著些什麼。
我在漸漸響起的耳鳴聲裡,什麼都聽不清了。
不知又是誰拉拽或是推開了我一把。
我猛地掙那隻手,再踉蹌一下摔倒在了地上。
頭不知砸到了什麼,腦子裡一陣嗡嗡響。
宋婉兒到牆邊,嗚嗚哭了起來。
傅言川面驟沉,上前俯攙扶我。
他盯著我額頭,聲線一時慌而:
「撞……撞到哪裡了,我看看。」
我看著近在咫尺的,這張虛偽的滿含關切的臉。
如同七年前,他從南邊剛接到我時的模樣。
也是滿臉的關切和憐惜。
我明明本來過得很好,明明不是非得要他來接我。
我明明可以不像現在這般,孤零零一個人。
明明有很多人我,很多人關心我的。
這七年裡。
我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憋悶,在這一刻傾瀉而出。
我胃裡翻攪。
在他靠近我時,揚手狠狠的一耳,扇到了他臉上。
傅言川還維持著俯的姿勢,手向我。
在掌聲響起的剎那,他猝然僵住。
我眸底只餘一片通紅,歇斯底里問他:
「為什麼要接我回來?」
「既然不願讓我回家,又為什麼要接我回來?」
傅言川的眸底,閃過一近乎驚恐的緒:
「你,你是不是……」
大概有一瞬間,他懷疑我知道了什麼。
但傅家長輩,迅速上前為他說話:
「昭昭,卦象一直不好,你哥哥比誰都難過。
「你怎能說他不願讓你回家,難道他還能謊報卦象嗎?
「那是要遭天譴的,不可能的啊!」
我在雙目赤紅裡,又漸漸到好笑。
原來,還要遭天譴的嗎?
那他謊報了七年,一百次,得多次天譴了?
其實,其實,他又何必這樣?
他明明可以,直接不接我回來。
卻非得拿占卜當七年的幌子,彰顯他對宋婉兒的在意和不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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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意到,將親妹妹丟在外邊七年。
我甚至連父母的牌位,都至今沒能進老宅看一眼。
傅言川良久,才終于回過神來。
他或許是終于認定,我不可能知道實。
他看向我,眸底無措:
「哥哥會儘快,卜出吉卦。」
我對上他的目。
還是沒忍住,輕輕笑出了聲道:「誰稀罕呢?」
8
傅言川的目,浮起難以置信的愕然。
似乎他終于大發慈悲,決定讓我回傅家。
該是多麼毋庸置疑的,讓我喜不自的一件事。
我蹲來,一點點撿拾起地上的泥塑碎片。
大概不可能再拼好了,但我還是想留著。
傅家人還是不走,還在不斷說著些什麼。
言辭委婉地,表達對我的不滿。
我不想再搭理他們。
可宋婉兒卻非得還要上前招惹我。
大概覺得我不會手了,泫然泣走到我面前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