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雪會化掉的,帶不去南邊。」
我蹲在雪地裡,怔怔盯著手裡的雪球道:
「是啊。」
那時候,傅家所有人都來看我,卻所有人眼裡都沒有我。
我只是忽然,很想見裴錚,很想讓他看到那場初雪。
一封信寄出去,卻連雪會化掉都忘了。
裴錚也蹲來,眸底有悲傷:
「對不起,我該早些來帶你走的。」
他總是心疼我。
從前許多年裡,就像傅言川對宋婉兒一樣。
裴錚在軍營裡,可以再苦再累。
卻見不得我半點委屈難過。
此刻,他說著,神懊悔不已。
似乎是雪地寒風灌口鼻,他開始劇烈咳嗽。
咳了好一會,卻仍沒停下來,反而越來越嚴重。
小麥的皮,也漸漸泛起痛苦的蒼白。
我心上陡然一沉,手忙腳攙扶他起道:
「你怎麼回事,去找醫生看看。」
14
裴錚上說著沒事。
不斷咳嗽下,臉卻越來越白。
我扶著他進去找醫生,恍惚裡似又回到許多年前。
他剛被子彈重傷了肝臟,從遙遠的邊境被送回來。
半月昏迷不醒,元氣大傷。
在數張病危通知書下,還是萬幸熬了過來。
醫生卻仍是說:
「不可能跟常人比了。
「別寒累,好些養著吧。
「總能……多活些年。」
如今轉眼,已經太多年過去。
我快要漸漸淡忘了那種恐懼。
卻又在這一刻,心頭重新湧起慌不安。
我攙著裴錚進去時,經過朝醫院外走的傅言川和宋婉兒。
這麼久了,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還沒走。
傅言川的目,仍是定定地落在我上。
連旁宋婉兒朝他說著什麼,說了好幾次,他也似是沒有察覺。
我與他肩而過時。
他忽然拉住我手臂,有些急切地住我:
「昭昭,哥哥跟你談談。」
我現在沒功夫搭理他,一瞬只到不耐煩。
我甩開他的手,扶著裴錚進了住院樓找醫生。
後,那目含著不安,似乎還在追而來。
我找醫生給裴錚做了檢查,趙師長也沉著臉趕了過來。
醫生神凝重道:「是老病了吧?多年了?」
趙師長給醫生說了裴錚的況,又獨自跟了醫生去辦公室。
我和裴錚坐在外邊走廊上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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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急得眼睛都紅了,手上全是冰的。
一時分不清是因為抓過雪球,還是太過不安。
許多年前那場記憶,被送出搶救室的數份病危通知書。
是我這些年裡,許多次午夜夢迴,仍能到的窒息般的絕。
裴錚手。
糲的掌心,握住了我冰涼的手背。
我能得到,他拇指指腹的繭子,鼻尖酸得更厲害。
他溫聲安我:
「只是風吹進裡,咳嗽幾聲而已。
「昭昭,不要想太多了。
「這麼多年……我不都好好過來了嗎?」
我紅著眼,側目看向他,聲線艱:
「軍營真的不能不待了嗎?」
裴錚仍是握著我的手。
他垂下眼,良久沒再吭聲。
軍營訓練強度極大,他的子不可能躲半點懶。
而他的,從七年多前那顆子彈開始,就不適合過度勞累了。
可他還是不願離開軍營。
別人或許無法理解,我卻不能不理解。
那裡是他的寄託。
是他的父母猝然離世後。
他能沿著他們走過的路,讓自己到不那樣痛苦的地方。
我們離開醫院時,車子等在了院外。
街對面,有小販在賣米糕。
趙師長眼底有些紅,忽然執意帶我過去買,要裴錚在車上等。
到了街對面,他才聲線低沉微道:
「昭昭,你勸勸裴錚,讓他退伍吧。」
天空中的雪,仍是無休無止地飄落。
今年北市一場雪,似乎格外久一些。
我怔然看向半空,輕聲道:
「我勸過了,他做不到的。」
趙師長深深嘆了口氣:
「老裴兩口子去得早。
「難道連他也,連他也得走向……」
「不會!」我心頭陡然咯噔,急聲打斷了耳邊的話。
我萬分急切,而又篤定認真地看向趙師長道:
「裴錚他,會長命百歲!」
趙師長那樣沉冷的一個人,眼底卻也更紅了。
他抬手,拍了拍我的肩膀,眸底有緒翻湧。
但他到底只點頭道:
「嗯,一定會如昭昭所說。」
15
我買了香噴噴的米糕。
上了車,跟沒事人似的,和裴錚一起分著吃。
窗外天照進來,我側目看他。
恍惚又想起,第一次見他。
那時我三歲,在火車站裡和媽媽走散,被一個人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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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驚恐大哭,心臟病發作,引得人側目。
人一時慌,將我丟在大街上,直接跑了。
我被孤兒院收留一年,被裡面的小朋友欺負。
總是肚子,總是生病,又很難吃到藥。
我就從圍欄,溜了出去。
然後,我第一次見到了裴錚。
他在街市上,買了一袋香噴噴的米糕。
我實在得厲害,悄悄跟在他後邊咽口水。
他走了很遠很遠,走去了一無人的河邊。
他在河邊沉默坐了許久。
許久後,他將米糕丟進了草叢裡,走向流淌著的水面。
我實在得沒忍住,了他一聲:
「哥哥。」
他一隻腳已踏進了水裡。
聞言頓住了步子,回,看向我。
我看到一張格外好看,卻又格外蒼白的男孩的臉。
我攥了角,還是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問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