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米糕不要了嗎,可以給我吃嗎?」
他愕然看向我。
好一會,搖了搖頭。
半晌,又點了點頭。
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,再問道:
「哥哥的米糕還要嗎?」
他終于開口,聲音格外鈍,像是陳舊的對象,發出糲的「咯吱」聲。
「不要了。」
我立馬欣喜跑去草叢,撿起了還裝在袋子裡的米糕。
直接坐在草地上,開啟大口大口吃了起來。
我從孤兒院裡跑出來兩天,了兩天了。
在孤兒院裡被欺負得厲害時,我聽裡面的小孩說。
街邊的小乞丐可以撿東西吃,夜裡可以睡橋。
再撿些瓶瓶罐罐的,還能賣錢,再買別的。
所以,我溜出來想當小乞丐。
不用被欺負,不用被院長伯伯罵抓不穩筷子。
可我跑出來了,才發現乞丐沒有那樣好當。
街邊撿不到什麼吃的,橋不避風,也擋不了多雨。
我又不敢再回去,怕被院長伯伯打罵。
我吃著米糕。
裴錚踏進水裡的那隻腳,良久後收了回來。
他走了過來,坐到了我對面,沉默地看著我吃完。
我已記不太清,那時他還與我說了些什麼。
只記得最後,我吃完了米糕,被他帶回了軍區大院。
那之後,他沒再去過水邊。
裴錚陪了我十一年。
但他總說,是我陪了他十一年。
我們初見時,他父母剛去世。
後來我也漸漸明白,那天他去水邊,是想找死的。
我拉回思緒。
裴錚將最後一隻米糕,放到了我手心。
他大概也想起了那些事,溫聲說笑:
「當初那樣小一個,如今轉眼也長這麼大了。」
我順著他的話,認真道:
「我會一直長大,哥哥也是。」
我們都會年歲漸長,長命百歲。
晚上北市軍營那邊,邀裴錚一起過去吃飯敘舊。
我不便和他一起去,也沒別的事。
就索去了傅家給我的住,去拿自己已收拾好的行李。
趙師長該忙的,差不多都忙完了。
我調任去南邊醫院的手續,也已經辦完。
大概兩天後,就能回南邊。
我獨自去了住。
傅言川卻等在了裡面,坐在沙發上。
似乎,是等了很久了。
我準備離開的事,並不打算跟他說。
這麼多年,他也不曾真正在意過我,沒什麼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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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平靜看向他道:「你有事嗎?」
他猝然站起來,回看向我,那樣難過而又無措的。
良久,我聽到他的聲線。
像是,終于下定某種決心:
「昭昭,我……我下午卜出吉卦了。」
16
我一瞬愣住。
半晌,差點笑出聲來。
大概我們到底流著相似的,兄妹間總會有些冥冥中的心意相通。
他或許到了一點什麼。
關于我或許知道了什麼,關于我的決定離開。
我看向他,半晌沒有吭聲。
傅言川眸底的不安,漸漸加深。
直到終于因心虛避開了我的目。
他自欺欺人般解釋:
「花了七年才卜出吉卦,哥哥很愧疚,但也很無奈。
「好在,我跟傅家列祖列宗重新請願,才終于順利卜出吉卦。」
我察覺他話裡有話,無聲等著他說下去。
他目躲閃,半晌,到底還是再開口:
「之前卜卦時,說的是你進門,婉兒就離開。
「我想著,老祖宗畢竟心思慈悲。
「這次就說……你回傅家,婉兒也留下。」
他竟已能說出這樣稽的話來。
將過去七年,足足一百次的謊言。
算到列祖列宗的頭上。
原來時隔七年,他終于頭一次決定讓我回家。
也仍是捨不得讓宋婉兒離開。
我心裡到底不再剩下半點覺,只回他道:
「這裡我住慣了,就不必搬過去了。」
傅言川猛地看向我,眸底有急切:
「但……但明天是爸媽的忌日。」
我對傅言川這個所謂的哥哥,不再剩下什麼。
但對爸媽,還是做不到不容。
傅言川曾與我說過,當初我剛在火車站丟失後。
媽媽悲慟愧疚萬分,瘋了般找我。
可半年找尋,一無所獲。
不到一年的時間,就憂心重病離世了。
爸爸也悲痛絕,神思恍惚落水去世。
他留下的書裡,只有泣的寥寥幾句:
「言川,一定要找回妹妹。
「帶來我和你母親的墓前,讓我們安心。」
七年前我也是因為聽說了這些。
才終于打定了決心,跟了傅言川回京市。
我那時只是想,至親總歸不會虧待我的。
可我連傅家門也沒能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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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被傅言川帶著,去過郊外父母的墓前。
如今七年過去,我對傅言川一顆心終于死了。
可父母,到底是不同的。
次日一早,我跟趙師長跑了趟火車站,買了當天傍晚回南邊的車票。
忙完後,我還是去了趟傅家。
傅言川已站在了老宅門外,不知等了多久。
看到我,他那樣刻意而僵地出笑,朝我走過來道:
「昭昭,回來了。」
七年前,我剛和他回到京市,他也是這樣說的。
那時,我也曾紅了眼。
而此刻,我看著眼前的面孔,只到疏離。
我隨他進去拜父母的牌位。
傅家人都出來迎接我。
個個臉上都帶著,跟傅言川一樣怪異虛偽的笑。
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我剛進前院,就約聽到宋婉兒萬分委屈的嚎哭聲。
傅言川神尷尬不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