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讓保姆先帶我往祠堂走,又在我後低聲音吩咐傅家長輩:
「讓閉,不準從房裡出來。」
傅家有人不滿的低聲:
「婉兒只是怕昭昭搶了……」
傅言川忍無可忍,極低的聲線怒極:
「本就不是的,都說了留繼續住這……」
似又察覺到自己聲音大了些,他倉促噤聲。
堆回滿臉的笑意,幾步走回我邊,跟我一起進祠堂。
我都替他累。
我在父母牌位前點了香,又跪到團上。
傅言川也在我旁跪下。
檀香的氣息彌散,他忽然問我:
「昭昭,你恨我嗎?」
17
我沒有理會他。
我不願在父母面前,說起那些事。
他們希我過得好,希傅言川對我好。
如果知道我七年都沒能進傅家門,該也會傷心。
但傅言川還是自言自語般說起:
「你走丟一年後,爸媽就離世了。
「他們剛走後不久,我是在他們的墓地上,撿到的宋婉兒。」
「那時,也是四歲,和你一般大。
「連面孔,都和你有些相似。
「坐在媽媽的墓地上,抱著媽媽的墓碑睡著了,是流浪兒。」
「昭昭,我撿回後。
「好些年裡,好些年裡……
「我都總覺,是爸媽把你送回來了。」
他說著,掌心抖著,捂住了臉。
「我以為,世事可以兩全。
「我可以接回你,照顧好你,也可以繼續照顧好。」
我只是想安靜陪一會爸媽。
再在新的一個天亮時,離開這裡。
傅言川不斷的喋喋不休,只讓我到聒噪。
我忍不住側目,看向他道:
「可以不說了嗎,我並不想聽。」
傅言川通紅了眼:
「昭昭,我沒有做到。
「我讓你失了,對不對。
「哪怕……哪怕卜出兇卦不是我的錯。」
最後一句,仍是他無法面對錯誤的自欺欺人。
我對著爸媽的牌位,無聲再磕了三個頭。
起,離開了祠堂。
傅言川在我後,急步追出來道:
「但以後不會了。
「昭昭,以後真的不會了。
「你不願住回這裡,我會搬去你那裡。
「我會每天都陪著你,好好照顧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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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院門。
後,宋婉兒尖銳的聲音響起:
「我不準你搬走,我不同意!」
再是傅言川惱怒的斥責:
「不是說了不準出來嗎?」
傅家人聲音難掩心虛:
「……從視窗翻出來的。」
餘下的,是飛狗跳的訓斥爭執和哭鬧。
趙師長的警衛,開車等在了外面。
傅言川被宋婉兒死死拽住了手臂,揚高聲音急切道:
「昭昭,這次我一定會說到做到!
「今晚我就搬去你那裡!」
我沒再遲疑,徑直上車離開。
當天下午,我就跟裴錚和趙師長夫婦一起,坐火車去往千里外的南邊。
進火車站時,後似乎有人在我。
悉的聲音,帶著極度的焦灼和慌:
「昭昭……昭昭!」
我回過頭。
遠遠地,似乎看到了傅言川的面孔。
那形一晃,再被候車大廳裡洶湧的人淹沒。
我再看時,已看不到了,更像是一瞬的幻覺。
我收回視線,跟裴錚一起,過了檢票口。
18
我做了一場漫長的夢。
如今夢醒,回到了軍區大院。
趙嬸做了滿滿幾大盆紅燒,在大院裡擺了好幾桌。
大院的人一起洗菜做飯,再坐到一起吃飯。
所有人都笑著,所有人都微紅了眼。
大家高高舉杯道:「慶祝昭昭回家!」
袁家已年過八十,得了老年痴呆。
卻仍巍巍地,用筷子將紅燒往我碗裡夾。
裡唸叨著:「昭昭瘦了呦,昭昭吃。」
曾送我煙花的鄰家哥哥,週末拉我去掏鳥窩,被他媽拿著藤條追了三條巷子。
他媽邊追邊罵:
「你帶壞昭昭!你帶壞昭昭!」
從前「無惡不作」的男孩。
如今已穿上威嚴筆的軍裝,了裴錚手下的兵。
他進簇擁著我的一群人裡,給我倒了杯梅子酒道:
「我總覺,昭昭一直都在這裡。」
我們分別七年,卻仍沒有半點生疏。
裴錚似是多喝了幾杯酒,眼睛有些紅。
他笑著:「對,昭昭一直在。」
趙嬸一直挨著我,這才注意到裴錚那邊。
看向他面前的酒杯。
立馬沉了臉過去,一把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道:
「自己什麼不知道,還敢喝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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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院裡的眾人,也紛紛附和:
「不要給他喝!」
趙師長還是沒忍住,再開口道:
「昭昭也回來了。
「裴錚啊,以後好好惜自己,多陪陪昭昭。
「軍營那邊,就別待了吧。」
趙嬸給裴錚換了杯溫水,紅著眼說:
「聽說明年,國家會閱兵呢,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過了。
「祖國在越來越好,裴錚,咱也要越來越好啊。」
眾人都聲線道:
「是啊,你要。」
裴錚垂眸給我夾菜,只應著:「我沒事。」
誰都勸不他。
我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在工作之餘,想著法子照顧他的。
趙嬸熬了補湯,我下了班,再給他送去營裡。
該吃的藥,我早晚親自盯著他吃。
中午那趟,我囑咐了鄰家哥哥,看著裴錚吃下。
轉眼數月下來,好在裴錚也沒出過大問題。
傅言川還是千里迢迢,來找過我幾次。
我在大院裡,有許多人陪伴著。
從前瘦得厲害的,如今也胖了一點。
他就站在外邊,遠遠地看著我,滿目悲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