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的嬸嬸、伯母,甚至是姐姐們,有時候打發走了那些人後,會疲累地和我說一些知心話:
「小芳啊,千萬別學電視上那些腦。什麼、真心,都是狗屁!」
「人這輩子,只有攥在手裡的票子,和自己生的兒子,才是實實在在的。」
我深以為然。
窮苦的日子是什麼樣的,我太知道了。
窮對一個人的碾是全方位的。
3.
回到酒店的房間後,我癱在床上發呆。
心裡的委屈剛剛哭了一陣,沒剩下多,現在更多的是懊惱。
除了陸遠山的錢,我更他的人。
他長得好看,材又好。雖然平時喜歡冷著一張臉,可我就是喜歡他這個調調。
雖說我們有婚約,但我也是花了好久好久的時間,付出了好多好多的力,才讓他同意我做他的朋友。
都說追男隔層紗,可我追他像是隔了座火山。
可是今天因為韓菁菁,他那麼痛快地就和我分手了。
我心裡又難了起來。
大概是今天太難過了,晚上做的夢也是小時候那些令人難過的事。
夢裡回到了小時候。
爸爸和媽媽雙雙下崗了。
我爸坐在屋裡的沙發上,沉默地吐著煙圈。
我在他面前一直在鬧,一直鬧。
「給我買小自行車!給我買小自行車!」
那時候,像我這麼大的小孩,基本都開始騎小自行車了。就是小小的,旁邊帶著兩個輔助的那種兒自行車。
們在我面前騎來騎去,騎來騎去。我也很想騎,但我要借們的車才可以騎。
表弟很小氣,他每次借給我騎,都只讓我騎一會兒,有時候還不借給我。
但隔壁的妍妍姐姐就很大方,每次都會借給我。就是的媽媽喜歡撒謊。
如果是我自己去家,媽媽會一邊打,一邊斜睨著我,然後找各種理由。
「哎呀,是小芳啊,妍妍在寫作業呢,不能和你出去玩。」
要麼就是:
「我們待會兒要出去呢,不在家。」
可是騙人,我在家裡盼著們回來,可自始至終們家的燈就沒滅過。
大概是我吵得太煩了。
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掌,沖我吼:「家裡沒錢了,拿什麼給你買?」
我哭得更大聲了,我媽跑過來抱著我,轉過罵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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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簟建剛你這個窩囊廢,自己賺不到錢沖孩子發什麼火,我跟了你倒了八輩子黴。」
「臭婆娘,那你跟誰跟誰去!」
接著他們又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團。
畫面再一轉,我來到了鄉下的爺爺家。
我的爸爸媽媽本來想做茶葉生意,去外地進貨時,大車出了車禍,他們雙雙都死了。
爺爺自己帶著我,在鄉下雖然窮了點,但是日子還是很不錯。
他以前當過兵,上過戰場,喜歡給我講打仗的故事。
他說他多麼神勇,說那些洋鬼子被他打得吱哇。說大炮一響,斷臂殘肢伴著泥土嘩啦嘩啦落了他滿頭滿臉。
但是最後,他還是離開我了。
他生病了,得了癌癥。我要帶他去看病,他把我趕回學校去上課,說他自己去看。
放假回家,我看他吃的藥只是村裡衛生所開的止疼藥。
我自己去醫院問,醫生說初步的手費加化療費加進口藥,大概要三十多萬。
三十多萬呢,對于當時的我來說,真的是天文數字一樣。
我挨家挨戶跑遍了所有的親戚,也才借到了 4000 多塊錢。
後來止疼藥也不管用了。爺爺半夜忍不住會疼得小聲喚,我躲在被窩裡地哭,心裡疼得像是有刀子在割。
後來看到電影《我不是藥神》,我才明白那句話的含金量: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病,就是窮病。
再到後來,畫面一轉,轉到爺爺臨死前。
他那天神格外地好,甚至能站起來走兩步了。
他把我支到隔壁屋去寫作業,自己在屋裡打了個電話。
後來又拿出來一張泛黃的紙,開頭第一行用鋼筆寫著兩個剛勁的繁字:婚書。
他說他以前給他們團長當過警衛兵,後來在戰場上又救了他一命。那個團長給他寫了婚書,訂了娃娃親。
說他們兩個要是都能活著回去,就讓他們的下一代結親,他們當親家。下一代要是同,就延續到孫輩。
他拿著那張婚書對我說:「小芳,他們家要是認,你就跟著他們好好地過日子。日子過好了,爺爺在底下也就安心了。」
畫面一轉,我又來到了陸家。
那是我剛去京市的時候,他們私底下都我鄉下人。
我不會用智慧的沖水馬桶,去請教陸家的傭人,們故意裝作聽不懂我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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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什麼啊?我們可聽不懂你們鄉下話。」
……
4.
夢裡紛紛擾擾,往昔碎片如電影般在我的腦海里一幀一幀閃過,如夢如幻。
第二天上午,確切地說應該是中午,我被砸門聲吵醒。
醒過來的時候,窗外已經天大亮。看了看錶,12 點多了。
我趕忙去開門,門外站著裴文彬。
他是陸遠山的發小。我跟他也很。
他看到我開門,長舒了口氣。
「我的天,你終于開門了。打你電話也打不通,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