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爺子致辭,說歡迎各位,特別歡迎方家的兩位千金。
掌聲中我走到方怡邊,低聲音,「論壇的帖子,是你刪還是我刪?」
手一抖。
「還有那些照片。」我繼續說,「備份不吧?需要我幫你一起刪嗎?」
轉頭看我,眼睛裡有恐懼還有恨。
「方念,你……」
「噓。」我微笑,「切蛋糕了,姐姐。」
刀落下,蛋糕分兩半。
就像這個早就裂了的方家一樣。
晚宴結束,一回到家,方父就把我和方怡進書房。
門關上,方父坐在書桌後,方母站在他旁邊,臉都不好看。
「論壇帖子的事,是真的嗎?」方父問方怡。
方怡哭著搖頭:「爸,我真的沒有!是念念汙衊我!」
「IP地址顯示是我們家。」方父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,「發帖時間是週六晚上十點。那時候念念在房間,我在書房,你媽在洗澡。只有你,在客廳用平板。」
方怡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「還有李浩。」方父繼續說,「我給他父親打了電話。他承認了,是你讓他教訓念念,辣椒水也是你給的。但他說念念沒打他,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傷的。」
方母捂住,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怡。
「為什麼?」方父聲音疲憊,「怡怡,念念是你妹妹,吃了十八年苦好不容易回家,你為什麼……」
「因為搶走了我的東西!」
方怡突然尖,眼淚洶湧,「爸媽的,方家千金的份,都是我的!憑什麼回來?就是個乞丐!不配!」
方母哭了,「怡怡,你怎麼能這麼想?」
「我怎麼想?」方怡大笑,「這十八年陪在你們邊的是我,你們爸爸媽媽的是我!方念算什麼?就該死在外面!」
方父猛地拍桌:「夠了!」
方怡被嚇住,泣著閉上了。
方父深吸一口氣看向我:「念念,這件事你想怎麼理?」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方怡的眼神像淬了毒。
17.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空氣都凝固了。
然後我說:「算了吧。」
方父方母都愣住了。
「姐姐只是一時糊塗。」我輕聲說,「害怕我搶走你們的,我能理解。畢竟……了你們十八年爸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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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怡死死盯著我。
「但是。」我話鋒一轉,「我希這是最後一次。如果再有一次,我不會再忍讓。」
「至于論壇帖子……」我看向方父,「能刪就刪吧。那些照片拍得醜的。」
方父深深看了我一眼,點頭:「好。」
「那我去休息了。」我說,「爸媽晚安,姐姐晚安。」
我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。
走廊很暗,只有壁燈發出微弱的。
沒多久論壇的帖子就不見了。
但討論還在繼續。
有人截了圖,有人錄屏,現在話題已經變#方怡陷害真千金實錘#。
秦嶼發來簡訊:【理得不錯。以退為進,方怡現在更被了。】
我回復:【謝謝老師。】
他回了個問號。
【你不是說看熱鬧是主業嗎?】我打字,【那教我演戲的就是老師。】
過了很久,他回:【學費很貴。】
【用畫抵。】
【。】
我關掉手機,向窗外。
月亮很圓很亮。
我有的是耐心和時間。
畢竟,我在街頭等了十八年,才等來這一個家。
我不介意再用十八年,把它變我真正的家。
一個月後,聖英學院迎來了藝節。
這些日子方家表面風平浪靜,暗地裡波濤洶湧。
方怡至表面上變乖了。
不再公開針對我,在學校遇到甚至會主打招呼,在家也扮演著溫的好姐姐。
但我知道在等,等一個機會,等一個能一擊致命的時機。
而我也在等的時機。
藝節的前一天晚上,秦嶼發來簡訊:【明天藝節,我會去。】
我回復:【來看熱鬧?】
【來看你的畫。】
這一個月,我在秦嶼的工作室畫了四幅畫。
畫完第一幅時,他盯著畫布看了很久,然後說:「你心裡有火。」
「燒了十八年。」我說。
第二幅畫完,他問:「想過辦個展嗎?」
「沒。」
第三幅,他說:「有人想買你的畫,出價六位數。」
「不賣。」
第四幅畫完的那天,他在煙霧裡瞇眼看我:「方念,你恨嗎?」
「恨誰?」
「所有人。拋棄你的父母,取代你的方怡,還有這個讓你吃了十八年苦的世界。」
我放下畫筆,看著畫布上扭曲的彩。
「以前恨現在不恨了。恨太浪費力氣,我要用那力氣活下去,活得比誰都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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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了。
那是我認識他以來他笑得最真心的一次。
18.
藝節當天。
聖英學院的禮堂座無虛席。
方怡是藝節的主持人,報幕時聲音甜流暢,引來陣陣掌聲。
我的節目在倒數第二個。
名字報得很簡單:「高二三班,方念,街頭塗現場創作。」
當我穿著沾滿料的工裝走上臺時,臺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。
舞臺上已經佈置好了。
三面巨大的白畫板,地上散落著各噴漆罐。
燈暗下來,只留一束追打在我上。
音樂響起。
不是古典樂,是我從街頭錄來的聲音。
車流聲、人聲、夜市攤販的賣、流浪狗的吠、還有約的哭聲和笑聲……
這便是我理解的人間煙火氣,犬馬聲。
我開始噴漆。
紅,像,像火。
藍,像夜,像海。
黃,像,像希。
手在,在,噴漆罐發出嘶嘶的聲音。
我不思考只是畫,把這十八年的、寒冷、恐懼、掙扎,還有那一點點不肯熄滅的求生,全部潑灑在畫布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