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賀知州也真不客氣,坐在沙發上,摘下帽子,左顧右盼地環顧四周。
我轉拿個貓糧的工夫,他就已經隨手拿起茶几上離他最近的杯子,從壺裡倒了杯水,一飲而盡。
「你……你拿的是我的杯子。」我怔怔地看著賀知州。
賀知州眨了眨眼,低頭看了看杯子,緒不明道:「不好意思啊。」
看他低下頭,蒼白著臉,總給人楚楚可憐的覺。
我嘆了口氣,心裡想著,算了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「你喜歡貓?」見我在給糰子喂貓糧,他的話題找得很刻意。
我把貓糧倒進貓碗,漫不經心地答:「流浪貓,喜歡跑我院子裡曬太,時間久了,我想著乾脆自己養著。」
「房子和貓都整得不錯,怎麼自己就搞得跟個流浪漢似的?」
說著他走到臺,順手撥弄了幾下綠植。
我放好貓碗,起也走過去:「你的問題真的多。」
湖仙鎮是個小地方,過了八九點,路上的行人也,路燈寥寥幾盞亮著,時不時有幾個人走過。
從臺剛好可以看得到。
賀知州雙臂撐在窗臺,目落到對面的樓房:「行,問最後一個,你談朋友了沒?」
「談過一個,分了。」
「為什……」
「最後一個。」他話到邊,被我打斷,隨後點頭,別過臉沉默。
因為太晚,賀知州來這裡人生地不,車又不知道被扔在哪兒了,他便順理章地住在我這裡。
老同學重逢,免不了的就是回憶往事。
「這是第二次跟你一起住了吧?」賀知州笑著說。
我和他面對面,認真看著他:「那次好像算不得什麼愉快的往事。」
講真的,他十七八歲時的臉跟現在差別不大,若一定要說,就是現在更瘦了。
再就是,不如以前有朝氣。
「可是我就是記得,秦曉,就像我一直記得你一樣。」
5
我也記得。
為了讓我順利高考,爸媽在考場對面給我訂了酒店。
賀知州和我一個考場,但家住得離考場遠,我就讓他跟我住酒店。
高考前一天晚上,下了很大一場雨,晚上開始打雷。
我半夜上廁所,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人,嚇了一大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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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賀知州?」
我了一聲,他沒應,我走近,一個沒注意,絆在地毯上,剛好朝賀知州磕過去。
好巧不巧,他抬了頭。
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把初吻獻出去了。
好在沒開燈,掩飾住了彼此的尷尬,漆黑裡,賀知州的冰涼得沒有一溫度。
我站穩,忍著尷尬坐在他邊。
窗外電閃雷鳴,時而照亮客廳,我側頭看著賀知州,他抖得厲害,裡念著「爸爸媽媽」。
賀叔叔、賀阿姨在賀知州十五歲時因車禍意外去世,他一直和自己的生活,這我是知道的。
「賀知州,明天考試了,你總不能不睡覺吧?」
他還在發抖。
我沒辦法,剛想回房間拿耳機出來,卻被他一把拉住:「別走。」
「我不走,我去拿耳機。」
他的手也很涼。
我很快從房間出來,還順便拿了床被子。
「就在客廳睡吧。」我打了個哈欠,隨即把耳機戴在他頭上,然後用被子把他的頭埋住,「睡吧,我陪你。」
外面還是電閃雷鳴,而賀知州慢慢平靜下來。
倒是我自己,兩個一米八的高中生一張沙發顯然很稽,而我又總想起剛才黑暗中的事故,導致一整夜沒睡好。
高考遲到的何止賀知州,還有我。
鬧鐘在房間裡,客廳什麼都沒有。
最後我倆只能打道回府,因為昨晚沒睡好,還補了一個小時覺。
一場雨下到高考結束。
賀突然生病,賀知州帶著去了北城治病,再也沒回臨城。
而我,缺考一門,績只夠上個普通本科,父母又剛好那個時候鬧離婚,最終我放棄復讀,去了浠城大學。
我和賀知州,一個天南,一個地北。
後來聽說賀知州北漂當歌手小有就,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好久沒聯絡了。
剛想著祝賀他,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刪了。
6
這會兒賀知州一邊解釋說有段時間自己的朋友圈被公司管控住了,一邊躍躍試地說要把我加回來。
我其實很想問點什麼,但最終還是因為沒有立場而選擇沉默地調出二維碼。
他過手機來掃,潔白的手腕從袖子裡出半截,是目驚心的一道疤。
我的手一頓,想起同事說的話,「醫院」「自盡」,這兩個詞出現在我的腦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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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知州掃碼之後,手腕很快回去,逃離了我的視線範圍。
他的眼睛盯著螢幕,像是看見了什麼寶,沒注意我在審視他。
我終究沒問出口什麼。
只是半夜聽到客廳有靜,出來便看到賀知州在臺菸,一邊,一邊著聲音咳嗽。
「什麼時候學會的?」我走到他邊,問道。
「不好意思啊,還是把你吵醒了。」
「我問你什麼時候學會菸的?」我繼續問。
他頓了一下,掃了一眼夾在手裡的煙:「啊,很久之前了,去北城沒兩年,他們都會,自己不會顯得不合群。」
他用玩笑的語氣說:「久了也懶得戒,這不,習慣了,每晚不個兩不習慣。」
他說完又咳了兩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