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有人給他送書,包括周瑤。
那封書是我幫寫的。
那時周瑤用我看小說的事威脅我,我替寫。
我當然沒有好好替寫,而是在那張紙上寫了一道無聊的題。
如果有人閒得去算,算對了的話,就會得出「2b」的答案。
周瑤問我,我說:「他解出這道題,就能明白你的心意了。」
覺得這書與眾不同,就欣然接了。
但我知道,賀知州從不會開啟這些書,更不會去解這麼一道有點病的題。
我第一次逃課是因為賀知州。
上語文課之前,他很無聊地和我打賭,猜語文老師今天會穿什麼服,猜錯了的人要答應對方一件事。
真的無聊了。
我卻鬼使神差地答:「黑短袖。」
賀知州笑:「那我猜格紋襯衫!」
他贏了,他讓我去聽一次他唱歌。
後來下次課他沒來,我又一次,鬼使神差地逃課去了他常說的唱歌的地方。
他問我為什麼來,我說:「願賭服輸。」
但其實,我不是一個賭的人,因為我不是一個肯服輸的人。
後來想想,覺得那句「願賭服輸」,其實才是不服輸。
16
「你是不是喜歡他啊?」
「我沒……」我哽了哽,下意識否認道。
抬眼對上週瑤無所謂的神,輕哼:「我就是開玩笑嘛。」
頓了頓,似是想起什麼:「說起來你還記不記得,之前哲子跟賀知州表白那事兒?」
嘆:「到現在還是學校裡的一樁笑談呢!」
我點頭,表示記得。
周瑤想不通,語氣鬱悶:「唉,賀知州怎麼會想自呢?他以前真的很耀眼啊。」
我沉默。
賀知州一直都很耀眼。
耀眼到我那次聽過他唱歌之後,每一次他在學校的演出,我都會去。
高三時學校百年校慶,有生在舞臺上表演完,藉著話筒表白賀知州。
剛好下一場表演就到賀知州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應,結果他不慌不忙地表演完,又藉著話筒說:
「不好意思啊,我喜歡男的。」
底下一片唏噓,芳心碎了一地。
有男生當場從臺下跑上臺,我剛巧認識,是我們班的委,寧哲,班上的人都他「哲子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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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賀知州,你看我可以嗎?」
這下激起了大家看熱鬧的心思,頓時場面失控,有人舉著相機拍。
賀知州的額角跳了跳,隨後尷尬地笑:「不好意思啊,我忘了說,我喜歡直男。」
頓時,喧譁聲一片。
因為這件事賀知州寫了五千字檢討,不過完全不影響他在學校的人氣。
相反,大家都知道了,賀知州是一個喜歡直男的奇葩 gay。
這段視頻被發到網上流傳了一屆又一屆。
其實大家心裡清楚,這也不過是賀知州拒絕人的把戲。
事實是怎麼樣的,只有賀知州知道。
17
賀知州是在第三天醒的,初秋,照進病房,照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。
看到我時,他笑了:「你怎麼在?」
「我救了你的命,我還不能在?」
他的嗓子乾啞,聲音很低,我遞過去一杯水。
他接過水,玻璃杯卻啪嗒掉在地板上,灑了一地。
他目呆滯地看著那潭水,那隻停在空中的手抖個不停,腕間是深深淺淺的疤痕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「對不起。」我倆的聲音同時響起。
我先開口:「醫生說你這手暫時還拿不了重,是我疏忽了。」
他的手已經嚴重到一杯水的重量都承不住。
看賀知州無措的表,我嘆氣:「賀知州,沒多大的事,待會兒我去找吸管。」
他這才又緩緩靠在床上,乖乖點頭。
醫生給他檢查的時候,說他手臂多有傷,新的舊的湊在一起,兩條手臂簡直不能看。
他勸我給賀知州掛心理醫生。
想起醫生的話,我忽然說:「賀知州,我沒怪過你。」
我沒等他說話,又開口:「高考考砸這件事,跟你沒關係。」
像周瑤說的,就算我考不上大學,也有一萬種退路,就看我願不願意走。
高考對于我,只是規行矩步地走大家都在走的路。
「我們家的舊房子被我媽租出去了,我不知道你寄了那麼多票。
「還有,和你在湖仙鎮重逢,我其實高興的。」
18
賀知州異常沉默,我問他:「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?」
「你和周瑤……」他艱地吐出幾個字。
「假的,讓我陪演戲給別人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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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神一下空,轉瞬又清明回來,問:「那你……喜歡什麼樣的?」
我抬眸看他,答不出個所以然。
他又換了個問題:「那你前友……是什麼樣的?」
我還是答不出個所以然。
我想了一下,只能如此形容:「……喜歡追星。」
說起來,我和前友的相識,還是因為賀知州。
大學那會兒,發現我也喜歡聽賀知州的歌。那時候,賀知州還沒現在那麼火,算是個小眾歌手。
所以對我格外熱。
後來我們經常一起閒聊,有一天忽然跟我表白,我答應了。
因為是唯一一個讓我敢在面前明正大地聊賀知州的人。
在那個陌生的城市,沒人認識賀知州。
賀知州問:「因為什麼分的手?」
「不合適。」
表白之後的好像止步于聊天,偶爾一起散步時會牽我的手,可我覺得彆扭,沒多久就撒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