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那賊子走進林子,不知從哪出一把弓弩對著長歌就……」
「太近了……實在太近了……」
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生生攪碎般,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。
阿姐竟然是死在這樣卑劣的襲之下。
「我們當時都懵了,等我們沖過去抓活口,那人已經拔刀抹了自己的脖子!」
趙叔恨不得嚼穿骨:「是陳恩!陳恩!!」
「長歌發喪之後,我悄悄去查那人的底細。查到了他老家,發現他一家老小被陳家接走了。」
「長風早就說過,陳恩這人看著老實,實則野心大得很。若是我們能早些防備……」
「我本想回京告發,被陳家人發現了。若不是後來遇到了太子殿下,這條命早就沒了。」
我死死攥著手裡的帕子,指甲陷進裡。
陳恩……陳家……
「媛媛,」趙叔看著我,老淚縱橫,「長歌中箭後……深知自己活不了了。」
「讓我想辦法穩住其他人,找了馬車只對外說是重傷。」
「求我到時候將的著甲,固定在馬上,別人看不出來的。」
趙叔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,斷斷續續地轉述著阿姐最後的安排:
「說要給你撐腰,等送你出了閣、等你回門之日再發喪。」
「這樣你就不算孝期出嫁。而且三日,若是快的話,你也已經在侯府接手中饋了。」
說:「媛媛那麼聰明,能立起來的。」
說:「只要我坐在馬上,沈家就不敢欺負。等送出了閣,拜了堂……你們再報喪。」
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。
我早已泣不聲。
哪怕死了,也要回來做我的靠山。
那日在城門口,我坐在花轎裡,看到那個馬上的影時,心裡是那麼安心和高興。
我喚「阿兄」,不理我。
那瞬間,我還以為是嫌我還是要嫁給沈澤,不高興了。
然後我看到了青白的皮,和的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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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連阿姐都不在了,那我也撐不下去了。
11
回宮的馬車上,李景倚在榻上,手裡把玩著琉璃珠同我說話。
表平靜,字字誅心:
「謝長鳶,你是個沒用的東西。」
「長歌的苦心,不如餵狗。」
「金簪扎心口是什麼覺?」
我張了張,無力辯駁。
當年我只盼著阿姐回來,同阿姐說那些我無法訴諸于口的發現。
沈澤不是好人,但婚約在即,阿姐遠在邊關。
我沒有辦法。
再次被提起,我仍是渾發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萬般委屈湧上心頭,原本已經冷靜的心瞬間破防,滾燙的淚水從眼眶中滴落。
極力想要控制,可卻是越制,眼淚越是洶湧。
但除了委屈,還有更重要的事。我抬手了眼淚。
「殿下。」
「兵部員外郎顧大人,是沈澤殺的。」
李景原本要用珠子丟我的手猛地停住,收斂了懶散的樣子,坐直正道:
「話不能說。」
「我看見了的。」
也不算看見,只是諸多巧合,哪怕當年我再心悅沈澤,也覺出不對來。
那日沈澤約我去醉月樓品茶,說是有些關于擺設喜好想問問我。
我到早了,坐在二樓的雅間裡,正好能看到後巷的梧桐巷口。
約定的時間過了半刻鐘,他還沒來。
我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,卻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匆匆從梧桐巷深走出來。
雖然戴著兜帽,但那形步態,還有腰間的玉佩,一眼就能認出是沈澤。
沒過多久,沈澤就到了。
臉上掛著溫潤的笑,一臉歉意地對我說是被他母親絆住了腳,這才來遲了。
我看向李景,角勾起一抹自嘲:「他撒謊。」
「他明明是從巷子裡出來的,卻騙我說從家裡來。」
「而且在他袍角有跡。」
後來樓下大。
差說,兵部顧大人在梧桐巷被人劫財害命,捅死在了巷子裡。
李景聽得很認真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有些豁然開朗:
「確實對上了。怪不得……」
散落的珠子串線。
「顧坤死前,剛核查過通州的糧倉。」李景毫不避諱,跟我說著他的猜測。
「那一年,陳恩並沒有戰事,卻頻繁上書索要糧草。顧坤是個死腦筋,覺得賬目不對,一直在暗查這批糧草的去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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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景轉過,語氣森寒:「你阿兄的死怕是也有蹊蹺。有陳恩的手筆。」
「陳恩是父親曾經的副將。」我順著他的話往下想,只覺得後背發涼。
「父親走後,他便與阿兄分庭抗禮,後來阿兄沒了,他便接管了北營。」
誰益最大,誰就是兇手。
這道理再簡單不過。
李景點頭,肯定了我的猜想,「陳恩野心,一直想吞併謝家軍。而沈澤……」
「沈澤雖是侯府公子,但他想要的東西,遠不止一個爵位。」
李景一臉嘲諷,卻毫無憂。
「他們勾結在了一起。」我喃喃自語。
所以沈陳兩家聯姻也是早有預謀,即使我嫁沈家,他們也有辦法讓我騰出位置來。
「當年你若不死,現在謝家軍的一半,應該是謝家婿的了。」
說到這個,李景看著我,眼神復雜:
「你雖然沒看他們的打算,卻憑著直覺看了沈澤不是好東西。」
12
其實並不是直覺。
沈澤跟我定親後,我很是歡喜了一陣。
那時我尚且天真,只覺得他是京中難得的溫潤公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