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皇上語氣平淡無波。
「既如此,便排第九吧。」
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的名字。
「謝皇上。」
月貴妃盈盈一拜,牽起我的手。
「走,小九,跟娘回宮。」
7
路剛走一半,天上忽然扯下鵝大雪。
我腳下一個踉蹌,險些倒。
月貴妃乾脆彎腰,將我整個兒撈進懷裡。
【啊啊啊!抱到了!乎乎香噴噴!】
【小九明明是狗皇帝那一窩崽裡值最高的!基因突變了吧這是!】
【我不管!從今天起這就是我閨了!親生的!】
那咋咋呼呼的心聲又響起來了,我悄悄把臉往頸窩埋了埋。
「站住!」
七公主帶著幾個宮人,攔在了路上。
看見我,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這乞丐怎麼還沒死?!」
「把給我抓起來,丟進湖裡!本公主今天非要淹死這個小賊不可!」
我嚇得渾一,死死揪住月貴妃的襟。
「別怕。」
輕拍我的背。
「七公主慎言。這是你九妹妹,皇上剛允了本宮養,不是什麼乞丐、小賊。」
「九妹妹?也配!」
七公主氣得跺腳:「就是吃我點心的臭乞丐!臟死了!我才不要這種妹妹!」
「你要不要,不重要。皇上說是,便是。你不要,本宮要。」
「你、你敢這麼跟我說話!我讓我母后打死你!」
月貴妃笑了:「行啊,讓你母后來。本宮在明月殿,恭候大駕。」
不再理會後七公主的罵,抱著我,揚長而去。
【熊孩子!慣得你!】
【皇后那點手段,也就對付對付梅妃那種腦。】
【跟本宮鬥?我可是讀《宮鬥技巧大全》、《白蓮花養手冊》、《反殺套路一百招》的!】
回到明月殿,立刻宣了太醫。
「鄭太醫,趕給這孩子瞧瞧。瘦得跟紙片似的,我真怕一陣風給吹沒了,看看有沒有什麼陳年舊疾。」
來的竟是鄭太醫。
他看到我,怔了怔,隨即垂下眼,恭敬地開始診脈。
「回娘娘,小殿下虛虧,脾胃較弱,……還殘留許毒素,應是之前飲食不潔所致。」
「需服藥調理,慢慢將養。」
藥很快煎好,黑乎乎一碗,熱氣騰騰。
月貴妃端著藥碗,蹙眉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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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怕苦嗎?」
我沒說話,接過碗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「不苦,甜的。」
狐疑地看了看碗,用指尖沾了點藥,放在舌尖一嘗,整張臉皺一團。
「呸呸呸!苦死了!秋葉!餞!快!」
秋葉連忙喂一顆餞,又了一顆塞進我裡。
「小九,不許撒謊。苦就是苦,逞什麼強?」
我含著餞,小聲道:「真的不苦。在園……吃過更苦的。」
「只不過,吃完那些,肚子會疼很久。」
很久以後,我才明白。
那些更苦的,是摻在狗食裡的毒。
8
七公主果然去皇后那裡哭鬧了一場。
次日,皇后邊的李嬤嬤便來了明月殿,客客氣氣說請九公主過去說話。
月貴妃當時正倚在榻上看話本子,眼皮都沒抬。
「接去說話?行啊。不過李嬤嬤,本宮醜話說在前頭……」
「人,你們可以接走。但若回來時了一頭髮,本宮就去長春宮門口懸梁。」
「本宮還沒玩夠的東西,誰敢,就別怪本宮找主子,好好算這筆賬。」
李嬤嬤臉青白,沒敢堅持,空手回去復命了。
經此一事,宮裡關于我的流言越發不堪。
都說我落在月貴妃手裡,離死不遠了。
誰不知道這位主兒是出了名的養什麼死什麼,殿裡的奇花異草換了不知多茬,就沒一盆能熬過三個月。
私底下甚至開了賭局,押我能活過立春的都沒幾個。
我也確實不爭氣。
天氣一轉涼,便三天兩頭地病。
今兒染風寒,明兒又腹瀉不止。
月貴妃愁得食不下咽,對著我總沒好臉。
「你怎麼這麼難養?比那株十八學士還氣!」
「再不好利索,本宮就把你退回去!這些藥材貴得很,你敢吐出來一口,就你三天!」
轉過,對來請脈的太醫語氣更兇。
「治不好就往死裡治!大不了治死了清凈!」
心聲卻在說:
【怎麼又燒起來了?昨晚明明捂得嚴嚴實實……】
【小臉瘦得都沒掌大了,太醫院這群人是不是吃幹飯的?!】
【哎,早知這麼麻煩,當初真該選那隻捲狗。】
【……算了,狗又不會乎乎的喊我娘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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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的嫌棄和太醫的湯藥下,我到底還是一天天好了起來。
冬日的第三場雪落得尤其盛大,厚厚地覆滿了宮簷庭樹。
我著窗欞,眼著外頭。
「看什麼看?又想出去招病?」
月貴妃一把將我拎回來:「那些藥材不是大風刮來的!」
讓人了個拳頭大的雪球送進來,只許我在暖融融的屋裡玩。
雪球很快化一灘涼水,我還想玩。
瞥了我一眼,命人用厚厚的大氅和兜帽將我裹個球,只準在廊下玩一會兒。
皇上來時,我會自覺躲去偏殿。
我知道他不喜歡我,月貴妃也從不掩飾這一點。
有一次攬著我和我說。
「不是所有爹娘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,這很正常。不過,你有我喜歡,就夠了。」
我點點頭。
我對皇上,本就沒什麼期待。
9
日子流水般向年關。
花園的臘梅開得一片爛漫,香氣清冽襲人。
除夕前夜,月貴妃給了我一個沉甸甸的紅包,又將一隻金鐲子套上我的手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