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便忘了，朕先是皇上，然後才是你的夫君。」
殿死寂。
11
月貴妃這一暈，足足暈了三日。
躺在床上，連眼皮都不曾掀一下，任誰看了都憂心忡忡。
只有我知道。
那心聲一直沒斷過。
【死了死了！鄭老頭開的什麼破方子，清湯寡水！我想吃水晶肘子、芙蓉、杏仁酪！】
【後背，是不是該洗澡了？躺得我渾骨頭都僵了！】
【小九這小沒良心的，也不給我喂口水……】
每次聽到這些的時候，我就會尋個由頭，讓秋葉姐姐端些易克化的點心羹湯進來，然後自己假裝去外間晃悠。
「小殿下這幾日胃口倒好。」
秋葉看著空了不的碗碟，又擔憂地我的肚子。
「可別積了食。」
轉頭便向太醫討了消食丸，盯著我服下。
我只好著頭皮吃，結果越吃越，苦不堪言。
期間皇上來過幾次。
見我始終守在月貴妃榻前，寸步不離，看我的眼神終于了些漠然，多了些審視。
「你什麼名字？」
「盛意。趙盛意。」
我小聲回答。
「平日……你母妃待你如何？」
「母妃很好。」
「會喂我吃甜甜的蓮子羹，還有香噴噴的芙蓉……我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。」
皇上沉默了片刻，目掃過床上昏迷的月貴妃，又落回我上。
「你想不想……去讀書識字？」
我下意識就想搖頭。
離開這裡，離開母妃？
我不要。
【讀書？！好事啊！】
【我的小九終于能擺文盲標簽了！急死個人，這小傻瓜可千萬別拒絕啊！】
【要不……我現在醒過來勸勸？】
皇上：「讀書明理，知恩圖義。你母妃待你好，你更該學些本事，日後……好好報答。莫要學……」
他話到邊，終究咽了回去，沒提我生母。
我想了想，仰頭看他：「父皇，我要是學會了本事，是不是就能保護母妃了？」
皇上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，怔了一下。
「如果是，那我願意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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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鄭重地說。
【哎喲喂……】
【這小鼻嘎，人還沒桌子高呢，就想著保護我了？】
【……還是先多吃幾年飯，長高點再說吧。】
......
12
又過了兩日，在皇上再一次來探時，月貴妃終于幽幽轉醒。
目虛地落在皇上臉上，氣若遊。
「皇上……臣妾還以為，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」
【看在你總算辦了件人事，給我的小九讀書機會的份上，本宮就勉強沖你撒個。】
皇上果然容，上前握住的手，溫言安了許久。
半個月後，月貴妃總算大好，能下床走了。
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我的功課，然後對著我鬼畫符般的字跡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「小九啊......」
「咱們這字……寫得很有想法，就是不太像字。」
「你......算了，咱們慢慢來。」
從此，除了督促我完太傅佈置的功課，又額外給我開了小灶。
只是教的東西，和太傅教的截然不同。
太傅講《誡》、《列傳》，得知後告訴我。
「聽聽就得了，別當真。」
「太傅教的是老黃歷，娘教你點新的。」
月貴妃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子當自強自立，心要有主見，手要有本事。萬不可將一生榮辱繫于男子一念之間。」
教我識字明理，更教我辨識人心、計算利害。
教我宮中禮儀，卻也告訴我這些規矩為何存在，又該如何在不底線的況下，為自己爭取空間。
「這些道理，你現在記在心裡就好，不必顯。」
月貴妃著我的頭髮，聲音堅定。
「等你將來有了力量，有了站得住腳的位置，才能真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。或許……還能拉一把那些和你一樣，被困住的子。」
有時說著說著，自己會先笑起來，搖搖頭。
「這些不過是娘的一些痴念。」
「我曾在夢裡見過一個地方，那裡……男一樣可以讀書明理，一樣可以憑借本事立。」
「子不必困于後宅，男子也不必獨扛家國。若兩不相合，甚至可以各自分開，重新選擇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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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裡啊......」
月貴妃眼神有些飄遠。
「子真能頂起半邊天呢。」
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世界，只覺得從描述時，眼裡在發。
七公主被關了三個月閉後，終究還是放了出來。
皇上顧念舊，到底沒捨得重罰。
回到學堂的第一天，我便了眾矢之的。
皇子們和伴讀的世家子弟在的眼下，不是不小心掉我的書冊，便是將墨失手潑在我的紙上。
一開始我默默忍，直到他們變本加厲，將我抄好的功課撕碎。
我記起母妃的話。
「不惹事，但事來了也不必怕」。
次日，便不小心撞翻了帶頭那人的硯臺，墨染了他一。
又沒站穩，將總絆我的那個小胖墩推進了花壇裡。
幾次下來，雖仍有孤立，明目張膽的欺負卻了。
七公主見狀，乾脆親自下場。
一日下學，在僻靜宮道堵住我，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。
「趙盛意，識相的就自己滾出學堂！你這種下賤胚子，也配和我們一念書？」
「是父皇允我進學的。」
我站定開口。
然大怒，揚手便朝我臉上摑來。
我沒有躲，反而順著揮來的力道，踉蹌著向後跌倒。
火辣辣的痛楚傳來，我咬咬牙，醞釀出滿臉淚水，頂著紅腫的臉一路噎著跑回了明月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