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兒媳樓氏,給父親敬茶。」
薛礪並未立刻接茶,廳一時靜極,我眉眼低垂,舉著茶盞的手臂穩如磐石,不見半分侷促。
良久,薛礪才接過茶:「既薛家門,往後謹守婦道,安分持家。」
我叩首道:「謹遵父親教誨。」
薛礪點點頭,便有丫鬟拿著託盤,上面放著一個紅封。
我雙手接過,沉甸甸的,心中略微一鬆。
到王氏,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茶,連聲道。
「好孩子,瞧這模樣俊的,快起來。」
說著,從手上褪下一對有些變形的銀手鐲。
「這對鐲子是孩兒他爹討我做婆姨那年,親手給我打的,現在給你,盼你和涯兒能夫妻恩。」
我雙手接過,示意竹給我戴上。
「很適合,多謝母親相贈,兒媳定會珍重此。」
眼瞧著快要敬茶完畢,薛青涯還沒出現。
薛礪眉頭鎖:「青涯呢?這混賬東西,今日敬茶也敢遲到!」
「急什麼急,我這不是來了嗎。」
話未盡,便見薛青涯吊兒郎當地進來,上仍帶著一酒味。
薛青涯草草行了一禮,斜睨著我。
「對不住,昨夜小桃紅太黏人,折騰得晚了些,今早起遲了。」
他這話一齣,廳氣氛僵。
薛礪的臉黑沉得能滴出水來,剛要開口,下首的二叔薛鋮嘿嘿一笑。
「大哥莫氣,青涯侄兒年輕力壯,在外頭有些應酬實屬平常。總好過某些人家,養出的兒中看不中用,像個瓷娃娃,都不得!」
他話語鄙,意有所指,引得其子薛明發出猥瑣低笑。
薛明的目,更是明晃晃地黏在我上打轉。
二嬸假意嗔怪地拍了薛鋮一下,假惺惺道。
「你渾說什麼!侄媳婦可是樓氏嫡,金尊玉貴,哪像我們這些笨人。」
「只是侄媳婦,這男人在外頭的面子要,你得多諒,早日為侯府添丁才是正理。」
上說著諒,話裡話外卻是在指責我不夠,拴不住丈夫。
其薛琳,撇了撇:「裝什麼清高,新婚夜還不是沒男人要。」
04
我恍若未聞,依舊端著淺笑。
「二叔二嬸說的是,一家人自然該相互諒。」
我略一抬手,竹便捧著兩個早已備好的錦盒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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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初府中,略備薄禮,還笑納。」
給薛玉的是一套江南最新的時興絹花並一本難得的古籍字帖。
我親自將錦盒遞上,對著薛琳道。
「妹妹天真爛漫,但樓氏家訓,子亦需知書明理,閒暇時看看,或許能添些雅趣。」
這話既全了禮數,又暗指缺乏教養。
薛琳全然聽不出,喜滋滋地拿著絹花,轉眼間就變了一副面孔。
「多謝嫂嫂,嫂嫂最好了。」
給薛明的則是一套上品文房四寶。
「聽聞堂兄正在進學,文房四寶乃學子本,堂兄能潛心向學,耀門楣。」
這話表面恭維,實則中了他不學無的痛。
二房沒想到,我不僅沒被激怒,還反將了一軍。
一時臉難看至極,還不得不喝下我敬的茶,遞給我見面禮。
將二房的刁難化解于無形後,我才彷彿剛想起薛青涯。
緩緩轉,從竹手中接過茶盞,遞到他面前。
「世子近日勞累了,用些茶吧。」
薛青涯死死盯著我,滿堂側目,他不得不接過茶盞,一口灌下。
等到發現茶是浸泡了一夜,最濃最的涼茶時,已經來不及了。
「很好,樓歸晚,真是本世子的…心夫人啊。」
我微微屈膝:「世子過譽,這是歸晚的分之事罷了。」
回到西苑不過半個時辰,薛青涯邊的小廝便來了。
「夫人,世子爺說了,讓夫人您將帶來的嫁妝單子整理出來,由公中庫房統一管著,往後院中一應開銷,皆要向二位太太申領。」
我淡淡道:「知道了,嫁妝單子稍後便整理好,我會親自送去給母親過目。」
小廝沒想到我應得如此痛快,愣了下,訕訕退下。
竹急道:「夫人,你怎麼就答應了,這分明就是刁難!」
我手裡把玩著朱釵,冷笑道:「急什麼?嫁妝了公中庫房,難道就真是他們的了?婆母本就不善中饋,我們正好幫分憂。」
下午,我便帶著整理好的嫁妝單子去了婆母的正院。
單子列得清晰明了,田產地契、金銀古玩,不摻一假。
婆母看得眼花繚,又聽聞我願意將嫁妝由公中,更是喜出外。
拉著我的手連聲道:「好孩子,真是懂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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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房在一旁酸溜溜道:「侄媳婦賢惠起來還真是賢惠,只是嫂子,你大字都不識幾個,怎麼理得順這些東西,不如…」
「二嬸說的是,不如將一些瑣碎事給兒媳,兒媳試著打理,也能讓母親輕省些。」
我截住二房的話頭,順勢接過丫鬟奉的茶,恭敬地放在婆母面前。
婆母本就對繁瑣賬目頭痛不已,又見我這般,未加思索便應承下來。
「俗話說一個兒媳半個兒,青涯能有你這樣的好媳婦,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。」
婆母拉著我順勢坐下,與我閒話家常。
一旁的二房神尷尬,又不上話,最後只能不不願告辭。
05
待到二房走了,婆母神間才鬆了一口氣。
「我的兒,得虧你方才來了,我正愁不知如何應付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