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二房拉住的老夫人是已致仕的翰林院掌院夫人,最重風儀。
雖然面上還維持著淺笑,眼神卻已帶了幾分疏離。
周圍幾位夫人小姐換了一個眼神,談笑間都掛著若有似無的譏誚。
「到底是新貴出,瞧那做派,生怕別人不知道家有錢似的。」
「那薛小姐穿得也太過鮮亮了,活像個花孔雀。」
議論聲約飄來,二房渾然不覺,依舊熱地四結。
薛琳也有樣學樣,舉止間帶著一刻意模仿的侷促。
們越是賣力,越顯得格格不。
薛青涯的臉越來越沉,眼中閃過一難堪與惱怒。
他大概從未如此直觀地到,何為底蘊,何為差距。
我輕輕拍了拍薛青涯的手臂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正巧此時,永昌伯夫人與幾位相的夫人朝我們這邊走來。
二房眼尖,立刻拉著薛琳也湊了過來。
「哎呦,永昌伯夫人!可巧了,我們琳兒正唸叨著您呢!」
薛琳大抵有些張,出個不倫不類的笑容,甚至忘了行禮。
永昌伯夫人修養極佳,客氣頷首,目卻落在我上。
「樓夫人,方才還與幾位夫人說起,你前些日子送去的那本前朝花卉圖譜,注釋妙,真是有心了。」
11
我鬆開挽著薛青涯的手,優雅回禮。
「夫人過獎了,不過是閒暇時隨手記下的一些淺見,能夫人眼,是歸晚的榮幸。」
一旁國子監祭酒的夫人笑著接話。
「隨手記下便有如此見解,樓氏家學,果然淵源深厚。」
二房見狀,急忙把薛琳往前推了推,話道。
「我們琳兒也看些花啊草的,平日裡可文靜了!」
薛琳連忙點頭,卻不知該說什麼,憋了半天,指著池邊一叢開得正盛的芍藥。
「這芍藥開得真紅,真好看!」
此話一齣,幾位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淡。
庭前芍藥妖無格,在這些講究雅凈的夫人小姐中,終究是不流的存在。
祭酒夫人微微挑眉:「薛小姐真是直率呢。」
這話聽著是誇,實則微妙。
二房卻好似得了鼓勵,正想開口再說。
我適時開口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。
「家母常說,賞花重在品其風骨神韻。就如這曲江池畔,名品繁多,夫人請看那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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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引著們看向水榭旁幾株姿態清矍的綠萼梅。
「雖是夏末,不見花開,但其枝幹橫斜,傲然水畔,別有一番風骨。」
永昌伯夫人頷首贊同:「正是此理。可見夫人深得樓夫人真傳,眼力心思,皆是不凡。」
我謙虛一笑,話鋒無意間一轉。
「說來慚愧,歸晚也是嫁侯府後,得婆母時常提點,才知治家如同賞花,外顯的繁華熱鬧固然好看,裡的規矩風骨才是本。」
「否則,便是將全天下的名花堆砌一,也不過是雜無章,惹人笑話罷了。」
這番話,看似在賞花。
實則句句都在敲打二房母浮誇淺薄,不懂規矩。
幾位夫人都是人,豈會聽不出其中深意?
看向二房的眼神便更淡了些。
二房臉一陣紅一陣白,薛琳更是手足無措,連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。
饒是們再蠢,也知道再待下去會更丟人。
二房勉強扯出個笑容道:「你們聊,我帶琳兒去那邊看看。」
說罷,扯著薛琳,灰溜溜地躲到了人群邊緣,再不敢往中心湊。
經此一事,宴會後半程,再無人主與二房攀談。
倒是有不夫人小姐主與我結,言語間對樓氏教養多有贊譽。
回程的馬車上,薛青涯沉默了很久。
直到馬車駛近侯府,他忽然開口。
「今日為何要幫們解圍?」
他指的是我最後那番「治家如賞花」的話。
雖在敲打,卻也給了二房一個臺階,沒讓們當場下不來臺。
我看著窗外流的夜,緩緩道。
「們再不堪,也是薛家的一份子。在外人面前鬧得太過,丟的是整個永旋侯府的臉。」
薛青涯聽罷,久久未語。
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。
他率先下車,卻並未離開,而是轉向我出了手。
我微怔,將手放他掌心。
門廊燈籠的映照下,他的耳似乎又有些紅,低聲道了句「早些歇息」,便轉離去。
12
這一日,我照例出門給婆母請安。
推開門時卻愣住了。
下人們正搬運著幾個樟木箱子,薛青涯站在院中的桂樹下,低聲吩咐著管事什麼。
聽見開門聲,他轉過頭:「醒了?」
「世子可是有事?」
他朝我走來,語氣帶著幾分愜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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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眼瞧著婚已三月有餘,先前諸多雜事耽擱,如今府中稍定,也該陪你回樓府一趟,看岳父岳母大人了。」
我愣在原地。
三朝回門之禮,他當日缺席,後來也從未提起,我早已不抱期。
如今突然主提起,倒讓我對他又刮目相看了些。
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,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,遞到我面前。
「這個,給你。」
我接過,開啟一看,裡面是一對羊脂白玉鐲。
玉質溫潤細膩,毫無雜質,是難得的珍品。
「母親的銀鐲子,心意難得,但終究是舊。往後出場合,這個或許更合適些。」
我將玉鐲小心放回錦盒,眼神真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