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青涯咬得後槽牙都要碎了,就要上前理論。
我輕輕拉住他的袖,開口道。
「這位管事,如何稱呼?」
管事見我一個子出面,眼中閃過一輕蔑:「鄙人姓刁。」
「刁管事。」我微微頷首。
「欠債還錢,確是正理。只是這數額巨大,又事關侯府聲譽,總需時間籌措。這般喊打喊殺,圍堵府門,傳出去,對千金臺的聲譽,恐怕也無益吧?」
刁管事瞇起眼:「夫人倒是明白人。不過,咱們千金臺背後也不是沒靠山,規矩就是規矩。今日若拿不到錢,兄弟們沒法代。」
我微微一笑,試探道:「哦?不知靠的是哪位貴人的山頭,竟允手下人如此行事,圍堵有爵之家?」
刁管事臉微變,隨即又強橫道:「夫人不必拿家嚇唬人!我們上頭可是有大皇子…」
「管事慎言!」我打斷他,聲音低。
「大皇子殿下素來簡樸自律,最惡奢靡賭博,前幾日還在前申飭員不得涉足賭坊館。刁管事,你這靠山報得可要仔細些,莫要為貴人招禍。」
我這話一齣,刁管事臉上那點強橫頓時僵住。
他今日也是急了,才心直口快將大皇子的名頭出。
若是為此招來禍端,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。
眼見刁管事被我三言兩語住,心生惶恐。
我上前一步,趁熱打鐵道:
「刁管事,明人不說暗話。這借據上的數目,本金幾何,利滾利又滾出了多?按《大陳律》,民間借貸,月息過三分即為高利,府不予支援。你這借據,敢拿到京兆府衙門口去曬曬嗎?」
刁管事臉一沉:「夫人這是想賴賬?我們千金臺有千金臺的規矩!」
我輕笑一聲:「照你這麼說,侯府也有侯府的規矩。侯爺是陛下親封的永旋侯,如今聖眷正隆。你今日帶人圍堵侯府,口口聲聲要宣揚出去,是在打侯爺的臉,還是在打陛下的臉?」
「你背後的主子或許有些倚仗,但若此事真鬧到前,你猜,你的主子是會保你一個給貴人招禍的奴才,還是會將你推出來,以息聖怒?」
隨著我的話,刁管事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,聲音虛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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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,難不侯府還想賴賬不?」
17
我嘆了口氣,聲音了些。
「侯府並非不講道理,欠債還錢,本金部分,我們認。但這高得離譜的利息,于法不合。不如這樣,刁管事先回去與東家商量,拿出一個雙方都能接的章程。七日後,侯府可以先拿出五千本金,以示誠意,你我雙方再坐下來談。如何?」
我盯著他道:「這是侯府能給出的最大誠意。若貴東家仍要一味強,那便盡管鬧大。看看最後,是誰得不償失。」
刁管事臉變幻,最終咬了咬牙:「好!七日就七日!但七日後,若侯府再推,我千金臺也不是吃素的!」
賭坊的人終于悻悻離去。
偏廳,二叔二嬸見討債的走了,立刻又撲了上來。
二嬸抓住我的手腕,迫不及待道。
「侄媳婦!既然能談,那就快拿錢啊!先把明兒救出來要!五千兩公中不是有嗎?先拿出來啊!」
二叔薛鋮也急道:「就是!都是一家人,難道要看著明兒被那些人死嗎?青涯,你快說句話啊!」
薛青涯一直沉默,聽到二叔這般說,看著我道。
「我聽歸晚的。」
很好。
我回手,冷淡道。
「二嬸,公中的銀子是侯府的,每一筆都有用。方才那五千兩,是我為穩住對方,爭取時間而說的權宜之計。這錢,不能從公中出。」
二嬸尖:「那從哪兒出!難道要我們自己去搶嗎?」
未曾想事到如今,這些人還這麼一不拔。
我看著二嬸頭上沉甸甸的金釵,索開啟天窗說亮話。
「這些年,二房從公中支取的銀錢遠超份例,母親仁厚,未曾追究。如今明堂弟闖下大禍,正是用到這些的時候。二叔二嬸經營多年,湊出五千兩應不難。」
「若連這都不願,那七日後,便讓賭坊的人直接來找二房要人吧。侯府最多落個治家不嚴的名聲,丟些臉面。但明堂弟的命恐怕就懸了。」
二叔氣得發抖:「毒婦!你這是要死我們!」
「不公平,這本不公平!」
二嬸哭喊起來,指著薛青涯。
「憑什麼你們就能風風去赴宴,我們琳兒還要被人笑話!現在明兒出事,你們就袖手旁觀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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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青涯,你可是侯府世子,你就看著你堂弟去死嗎?你忘了小時候我們是怎麼接濟你們母子倆的嗎!你們不能做這等白眼狼啊!」
薛青涯聽到這種話,眼中最後一徹底散去,上前將我護在後。
「歸晚已為你們爭取了七日時間,是你們自己貪得無厭,才釀今日之禍!這五千兩,你們出也得出,不出也得出!」
「若再胡攪蠻纏,我便立刻將薛明捆了,連同你們這些年的賬目,一併送到京兆府面前!屆時看父親是顧念兄弟分,還是先顧全侯府基業!」
婆母此時也緩過勁來,看著二房夫婦的臉,又是氣又是傷心。
「就按歸晚和青涯說的辦!你們自己造的孽,自己收拾!若再鬧,我就請侯爺將你們分出去單過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