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近來對大皇子尤為不滿。
大皇子慣會裝賢,卻對門下的人縱容跋扈,斂財無度。
聖上封了大皇子賢王的那一刻,怕是快到收網敲打的時候了。
藉此機會,正好也讓薛家上下看清楚。
我樓歸晚,不僅懂得後宅規矩,更能用前朝人脈。
樓家的權勢與能量,遠非一個清貴名聲那麼簡單。
20
翌日清晨,我並未急著去見父親。
直到午後,聽得父親與兄長在書房對弈,我才親手端了新沏的雨前龍井,款步而。
書房,檀香裊裊,棋盤上黑白子錯,廝殺正酣。
見我進來,兄長對我眨了眨眼,父親眼皮未抬,神專注。
我將茶盞輕輕放在父親手邊,又為兄長斟了一杯,安靜侍立一旁觀棋。
良久,父親落下一子,隨意問道:「昨夜歸寧,為何又匆匆回來?可是侯府有事?」
我神態輕鬆,笑道:「是有些瑣事煩擾,二房堂弟年不懂事,在外頭欠了些賭債,數額不小,驚了賭坊上門。」
「兒想著,樓氏在京中總有些人脈,或可斡旋一二,故回來向父親兄長請教。」
兄長執子的手一頓,輕笑:「賭坊?可是西市那家千金臺?聽聞其背景頗深,好像有貴人在後控。」
父親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。
「背景再深,也要守王法。《大陳律》對高利盤剝、良為娼者,量刑不輕。只是這取證定罪,需得有人願意去捅這個馬蜂窩。」
我微微頷首:「父親說的是。欠債還錢,本金當償,但非法之利,不可縱容。只是此事牽涉侯府面,需得周全,最好能釜底薪,讓那背後之人自顧不暇。」
兄長吃掉父親一片白棋,笑道。
「妹妹倒是深諳圍魏救趙之道。我前日聽王史提過一,近來京中頗有幾樁放印子錢得人家破人亡的案子,苦主不敢言,上頭似乎正想尋個由頭,整肅風氣。」
父親呷了口茶,淡淡道:「風氣是該整肅了。樹大有枯枝,剪除些,對大樹本,也是好事。」
話說到這裡,已是點到即止。
剩下的事,無需我再多言,樓氏的能量自會悄然運轉。
我恭敬行禮:「兒明白了。多謝父親、兄長指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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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清頭緒後,我沒有立刻,反而在樓家又從容地待了四日。
每日在母親跟前承歡膝下,或是與嫂嫂閒話家常,對外只稱母親子略有不適,需我陪伴。
薛青涯每日遣人來問,我只讓竹用些模稜兩可的話搪塞,態度恭敬,卻無任何實質訊息。
短短五日,足夠讓侯府重新驗一把群龍無首的滋味。
尤其是二房,沒了我的直接制,怕是在婆母面前又哭鬧了幾回,府中下人也難免懈怠觀。
我要讓整個侯府清清楚楚地看到,沒有我樓歸晚坐鎮,這侯府,隨時可能變回從前那個規矩鬆散、各懷鬼胎的爛攤子。
果然,竹悄悄告訴我,府裡氣氛日漸焦灼,世子爺每日都來我的西苑外轉幾圈,臉一日比一日沉。
婆母也幾次派人來問。
直到第五日傍晚,兄長帶來訊息。
「史臺那邊準備得差不多了,最遲後日,彈劾的摺子就會遞上去。這幾日,大皇子那邊怕是焦頭爛額,自顧不暇了。」
我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,微笑道:「多謝兄長。時機正好。」
21
七日期限已過去五日,是該回去了。
次日清晨,我向父母辭行。
母親拉著我的手,眼中滿是驕傲。
「時機已到,去吧,我的兒。」
馬車在承恩侯府側門停下。
門房連忙大開中門,躬相迎。
正院門口,婆母邊的嬤嬤見我到來,幾乎要哭出來。
「夫人!您可回來了!太太正急著呢!」
我微微頷首,踏正廳。
二房夫婦在角落的椅子上,再沒了往日的囂張。
婆母和薛青涯也都眼底烏青,顯然幾日未曾安眠。
婆母第一個看見我,立刻起,眼眶泛紅。
「歸晚,你可算回來了!事可有轉機?」
我迎上去,從容行禮:「讓母親和世子有心了,事已有眉目。」
萎靡的二房眼中瞬間迸發出。
「當真?那是不是我們什麼都不用管了?」
我冷笑一聲:「父親與兄長雖已答應斡旋,可五千本金抵賴不得,我已為你們爭取到最好的局面。若連這最後的面都不要,那便等著賭坊的人明日上門吧。」
二房還想說什麼,薛青涯已經和我並肩而立。
「就按歸晚說的辦!二叔、二嬸,三日,將你們承諾的五千兩,以及這些年在公中多支取銀錢的賬目、抵押,一併到歸晚這裡!若再有拖延,別怪我不顧親戚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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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房夫婦如喪考妣,徹底癱下去。為了自己的兒子,他們不認也得認。
理完二房,屋只剩我和薛青涯以及婆母。
我轉向婆母和薛青涯,語氣緩和下來。
「母親,世子,此事雖有解決,但府中這幾日想必也鬆懈了。兒媳既已回來,便會重新整肅,必不使侯府再生子。只是…」
我看向薛青涯,意有所指:「經此一事,想必世子也看到了,治家如治國,需得令行止,同心協力。有些沉痾頑疾,當斷則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