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：「夫人，你只管清福。傳宗接代的苦，為夫來扛！」
他是真「扛」起來了。
自此日夜泡在花街柳巷，幾乎在青樓裡安了家。
二姐看在眼裡，急在心上——姐夫這般勞，子怎麼吃得消？
思前想後，到底在一個月黑風高夜，帶著幾個忠心僕從，親自去那煙花地「請」姐夫回府。
場面一時混。
也不知是哪個笨手笨腳的下人，一個「失手」……竟不慎傷到了姐夫的要害。
打那以後，姐夫安分了。
終日坐在椅上，面平和，再不起半點風月心思。
二姐對他微，親自餵飯，管理偌大家業，從無怨言。
外頭人人都誇：李員外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，才能娶到我二姐這般賢惠能幹、毫不妒忌的好媳婦！
4
你看，我們王家的人，就是這麼老實，這麼本分，替夫君著想，生怕他們有一丁點的不順心。
在這樣的家風薰陶下，我王四喜，自然也是循著這條路子，茁壯長。
我娘一直存著私心，想給我招個上門婿，好延續王家香火，順便……嗯，方便照顧。
人介紹的我相看了不，總覺得那些男人，缺了點什麼，配不上咱老王家的「門風」。
直到三個月前，我在村後頭的河邊洗服，撿著個男人。
他渾是，衫破爛，可那張臉，就算糊滿泥和，也好看得人挪不開眼。
我費了牛勁把他拖回家，娘和姐姐們趕來搭手。
郎中瞧了，湯藥灌了，他昏睡三天才醒。
一睜眼，他茫然看著我們：「這是哪兒？你們是……」
他失憶了。
我們一家都是心善的老實人，自然不能見死不救。
就讓他留了下來養傷。
他子骨結實，傷好得利索。
為報恩，他主幫著砍柴挑水，樣樣能幹。
他告訴我，他雖然不記得自己是誰，但從懷裡出了一塊質地極好的玉佩，上面刻著一個「季」字。
他便暫時給自己取名「季明」。
明，明，人如其名，像天上的太，明亮又溫暖。
他識文斷字，氣度不凡，偶爾流的做派，讓我這鄉下丫頭氣兒都不敢大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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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都沒好意思說，我本來想給他取名「王傳宗」的。
村裡姑娘見了，個個眼紅，扯著我袖子說：「四喜，你可是撿著寶啦！」
著著，他看我的眼神也越發溫。
有一天傍晚，夕燒紅了半邊天，他站在我家那棵老槐樹下，拉著我的手，鄭重地說：「四喜，等我恢復記憶，定不負你。我娶你為妻。」
我的心怦怦跳，臉頰發燙，低頭應了一聲：「嗯。」
我當真了。
我是真喜歡他，喜歡這個像太一樣，猛地照進我平淡日子的男人。
5
阿孃私下勸我：「四喜，別太當真。這世上薄漢還嗎？你爹他……」
我著角小聲嘟囔：「可是阿孃，明哥哥不一樣的，我是真喜歡他。」
姐姐們倒是更實際。
大姐著我的頭，聲說：「傻丫頭，若真喜歡，不如早點房花燭把事辦妥。免得他心裡沒個準，你往後空落憾。」
二姐也點頭：「大姐說得對。男人嘛，先拴住再說。」
我聽著，心裡像揣了只兔子，撲通撲通。
著季明好看的側臉，我確實了念。
也許……生米煮飯，他就真了我的人？
正猶豫要不要聽姐姐的「行建議」，季明卻突然不見了。
就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，他像水似的，悄無聲息沒了影。
只留下那塊刻著「季」字的玉佩，靜靜躺在他睡過的枕頭上。
我的心一下子空了。
攥著那塊涼的玉，我從日出站到日落，眼淚流乾了，心裡又酸又空。
阿孃和姐姐們圍著我嘆氣。
「看吧，早說男人靠不住。」
「走了也好，省得往後更傷心。」
「小妹別哭，姐再給你找個更好的！」
我什麼都聽不進去。
只覺得，天塌了。
6
半個月後，就在我幾乎死心時，季明回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。
他後跟著一群穿著服、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，還有一輛華麗得晃眼的馬車。
錦袍玉冠，貴氣人。
再不是河邊幫我提水、灶下陪我燒火的季明。
他站在矮籬笆外，神復雜：「四喜，我想起來了。家父是當朝丞相。我……要回家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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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像被猛地攥，疼得不過氣。
可我記得娘的教誨：子要溫順，要識大。
我拼命出笑容，聲音儘量平穩，甚至帶著一歡喜：「想起來就好……祝你前程似錦，往後可別再失憶了。」
「要不要喝碗湯再上路？」
話未說完，他卻上前一步，目灼灼：「四喜，你跟我走！」
我怔住了，呆呆看他。
目掃過灶上溫著的湯，我紅著眼，把剪刀悄悄藏進袖口。
他語氣愈發懇切：「你救了我的命，恩重如山。我季明絕非負義之人。隨我回京，我娶你。」
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死水，在我們王家炸開了鍋。
帶我去京城？
那個一腳能踩出三個的京城？
還要娶我？
娘和姐姐們當場僵住，臉上從震驚到憂慮，最後凝一片我看不懂的深沉。
季明留了話，讓我們好好商量，明早來接人，便帶著護衛往縣裡驛站去了。
7
門「吱呀」一聲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