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,娘端坐上首,大姐二姐分坐兩旁。
我像只驚的兔子,被們圍在正中。
空氣沉得能擰出水。
半晌,娘才長嘆一聲,拉著我的手,眼淚先落了下來:
「我的四喜啊……京城那地方,是能吃人的!你連縣城都沒出過幾回,子又,去了要是被人欺負,娘可怎麼活?」
大姐滿面愁容:「咱家雖不富貴,可從沒讓你過氣。那丞相府,規矩比天還大,你哪應付得來?」
二姐也蹙眉頭:「聽說京城的貴,心眼比蓮藕還多。就你這傻子,怕被生吞了還幫人數錢呢!」
我看著們,心裡又怕又,卻還存著一對季明的念想。
我小聲嘟囔:「可明哥哥說……他會娶我的。他總會……護著我吧?」
「傻囡囡!」娘重重拍我肩膀,「男人啊,都一個樣!」
見勸不我,們不再多說。
燭火搖曳中,們默默在我嫁妝箱底塞滿了鶴頂紅、筋散和剔骨刀。
我向窗外——
彷彿又看見季明在院裡著膀子沖涼,水珠順著腹往下淌。
我們老王家世代老實,選了男人,就是一輩子。
我咽了咽口水。
「他還沒給我生孩子呢。」
推開門,我駕車直奔縣城驛站。
這回就算不去京城,也不能吃了這虧。
正事,得先辦了。
8
季明剛褪下外衫,見我闖進來,神微怔:「四喜,怎麼了?」
我的視線黏在他壯的膛上,水珠正順著髮梢過脖頸。
咽了咽口水,我一把將他推進屋裡,抬勾上了門。
他腰抵著桌沿,我灼灼盯著他滾的結,強著撲上去的衝:「我去京城,必須做正妻!」
我是個老實人,婚前不能越界。
可我太想要個孩子。
這種事,本不該強求。
但放過他?我做不到。
白天他那麼招搖地回來,全村都知道了。
都說我這出,去了京城頂多做個妾。
這還算好聽的。
話本裡負心漢的故事我可沒看。
當年大姐救了人,怕被冒認,天天盯著未來姐夫,結果反被嫌魯。
季明可是丞相之子,前程萬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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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這樣的糟糠,遲早被嫌棄。
若他日後了休妻的念頭……
那我寧可不要嫁。
我王四喜,只做正妻。
季明手替我理了理額前碎髮,見我氣息不穩,他眼尾漾開笑意,目得能溺死人:「我絕不負你。」
「我要的是——」
我眼神一厲,袖中剪刀幾乎要抵上他命門,「正妻。」
「我的妻只會是你。」
他鄭重起誓,手指向天:「四喜,若我負你,便我不得好——」
話未說完,我湊上前捂住他的。
「好,」我著他,「我信你。」
9
娘和姐姐們哭著送我上馬車。
們拉著我叮囑:就算在夫家了天大的委屈,也得忍著,絕不能回頭。
村裡人的唾沫,能淹死被休棄的人。
季明一再向們保證,絕不會負我。
我沒敢掀開車簾回頭看。
路是我自己選的,就算錯了,也得一路走到黑。
我知道,在們眼裡,我始終是那個單純老實的小兒。
可季明,我是真喜歡。
我也清楚,我一個鄉下姑娘,嫁進相府,是門不當戶不對。
京城人心險惡,不比村裡淳樸。
往後的委屈,絕不會。
但嫁隨,既然選了他,再苦的滋味,我也能咽下去。
季明輕輕握住我的手,目溫,像在看一隻乖巧的兔子:「四喜,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。」
「府裡的人都很好相,他們知道你要來,都很高興。」
我低著頭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娘說過,嫁了人就要聽夫君的話,好好侍奉公婆,努力開枝散葉。
我不會給季明添麻煩的。
10
初到京城那幾日,我渾不自在。
相府的院子大得嚇人,吃頓飯要穿過好幾道迴廊。
我從小野慣了,舉止難免俗。
幸好分來的丫鬟機靈,時時提點規矩,才沒讓我在這高門大院裡出醜。
頭幾天我總犯錯。
我吃飯香,忍不住會咂咂。
一桌子人齊刷刷看過來,也不說話,就抿著笑。
我立刻知道又做錯了,無措地向季明。
他卻握我的手,眉眼彎彎,彷彿在說:沒事,這樣好。
他帶我進京時就說過,他家裡人都溫厚,定會待我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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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信了。
既然跟了夫君,就得把他的話記牢。
不能惹麻煩。
哪怕……我們還沒親?
老夫人說季明要備考科舉,婚前不便同住,安排他去了書院。
說這是為我名聲著想。
我一個姑娘家千里迢迢來京城,萬一哪天想家了,或者放不下娘和姐姐,還能有條退路。
沒婚,就不能壞了名節。
否則以後回村,不好二嫁。
11
季明的祖母待我極好。
是相府如今的當家主母,闔府上下都聽的。
有撐腰,我本可以橫著走。
但娘總叮囑我:要賢惠溫順,在婆家聽話,敬公婆,睦姑嫂,絕不能給相公丟人。
說我沒見過世面,分不清善惡,怕我行事不周吃苦頭。
這回,可多慮了。
到底是高門主母,事總是周全的。
季家族人眾多,個個知書達理,從不為難我這個老實人。
尤其是季老夫人待我甚好,的面相慈祥,頭回見我就說要認我做幹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