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休那天,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。
侯爺陸硯之將休書扔在我腳下:「沈璃,七年無所出,善妒不容人,今日起你我再無瓜葛。」
我撿起休書,仔細看了一遍條款。
「我的嫁妝,一百二十八抬,今日要原樣抬走。」
「還有我院裡那個紅木箱子,現在就要。」
陸硯之愣住,新歡柳姨娘笑:「姐姐,那些對象您帶走了也用不上呀——」
「用不用得上,是我的事。」
三個月後,我在西市開了家「玲瓏閣」,表面賣胭脂水。
暗地裡,我為京城貴婦們解決閨房裡那些難以啟齒的煩惱。
直到長公主為我的合夥人,前夫跪求我回去做外室。
而龍椅上的那位,將我召至前:「沈氏,你可知罪?」
我呈上一份報表:「陛下,臣婦讓京城夫妻和離率下降三,子嗣出生率提高兩。」
「這罪,臣婦不知該從何認起。」
01
午時三刻,休書送到我院裡。
日頭正毒,蟬鳴撕心裂肺。
永寧侯陸硯之沒有來,來的是管家陸忠、兩個使婆子,還有扶著微隆小腹的柳姨娘。
「姐姐,」柳姨娘聲音得像浸了,「這天兒熱的,您收拾仔細些,可別落了什麼。」
我沒理,接過陸忠遞來的嫁妝冊子。
一百二十八抬嫁妝,七年過去,綢緞舊了,瓷缺角,首飾了——都補了侯府中饋,或進了柳姨娘的妝匣。
翻到最後一頁,墨跡新鮮,列了十二件值錢古玩。
「我嫁妝單子的原件在老夫人那兒。」
我合上冊子,「要不要現在去請老夫人,當面一樣樣對?」
陸忠額角冒汗。
柳姨娘笑著打圓場,話裡話外都是譏諷。
我徑直走向書房角落。
那裡放著我的紅木箱子。
半人高,三尺寬,樣式古樸厚重,黃銅鎖閉。
「這箱子我要帶走。」
「夫人,侯爺吩咐了,只能帶冊子上列明的……」
我翻開嫁妝冊副本,指尖點著一行字:「第一百二十八項,紅木嵌螺鈿百寶箱一件。長三尺二寸,寬一尺八寸,高兩尺五寸。箱為百年紫檀,銅活為蘇工鑄。」
陸忠啞口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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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姨娘嗤笑:「這麼個破箱子,也當寶貝。」
我走到面前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「這孩子,真是侯爺的?三個月了吧?脈象可還穩?」
柳姨娘踉蹌後退。
我不再看,示意小廝抬箱。
箱子很沉——裡面裝著我穿越時帶來的全部家當,也是我未來安立命的本。
我是沈璃,現代頂尖趣用品設計師,從業十年,拿過紅點獎。
七年前飛機失事,再睜眼就了永寧侯府的新婦。
後來我發現,夫君陸硯之有疾。
他不肯承認,便讓我喝藥,讓我背鍋。
七年無所出,善妒不容人——休書的罪名,荒唐又合理。
馬車駛出侯府側門時,街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。
「真休了啊……七年沒下蛋。」
「善妒得很,柳姨娘多好的人……」
車簾放下,隔開那些目。
「不去沈府。」我對車伕說,「去西城,榆錢衚衕。」
被休的訊息傳回沈家,父親沈文遠派老僕傳話:「沈家書香門第,丟不起這個人。既已被休,便不算沈家兒了。好自為之。」
意料之中。
也好,從此真是一輕。
02
榆錢衚衕在西市最邊緣,魚龍混雜,租金便宜。
我早在一個月前就託人租好了鋪面——一家倒閉的胭脂鋪,後院寬敞,帶兩間廂房。
招牌斑駁:「芳菲齋」。
「明天找人,換『玲瓏閣』。」
車伕疑:「小姐要做什麼生意?」
我笑了笑。
「做天下子都需要,卻沒人敢說的生意。」
紅木箱子搬進後院正房,我鎖上門,好門閂。
心跳得有些快。
手指過箱蓋上的螺鈿花紋,找到那個不起眼的凹陷——輕輕一按。
「咔嗒。」
暗格彈開,裡面是一把黃銅鑰匙。
和鎖上那把長得一樣,但齒紋不同。
這才是真正的鑰匙。
開鎖,掀蓋。
箱分三層。
上層:矽膠模、遊標卡尺、畫圖工、一沓設計手稿。
最上面那張,是我在米蘭參展的獲獎作品——「共生」係列設計圖,人工學的極致表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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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,在這個時代,矽膠是神話。
中層:幾件現代工藝的品。
一件仿生設計,溫潤如真人;一件巧機械,建微型馬達——當然,現在沒電了。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堪稱驚世駭俗。
下層:書。
《人解剖學彩圖譜》《心理學》《親關係通指南》《健康全書》。裝銅版紙,彩印圖。
隨便一頁拿出來,都能讓這個時代的太醫瞳孔地震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開扉頁。
上面是我自己的字跡:
「設計不是放縱,是了解。快樂不是罪惡,是權利。」
「沈璃,記住你為何而設計。」
我合上書,長長舒了口氣。
在侯府七年,這些寶貝只能深埋箱底。
陸硯之厭惡我這些「汙穢之」,甚至在我發現他有疾、想幫他時,他然大怒:「沈璃!你是侯府主母!怎能……怎能如此不知恥!」
他摔門而去,三個月沒進我房門。
後來,就有了柳姨娘。
算了。
我鋪開宣紙,研墨,提筆。
首先要解決材料問題。
矽膠和塑膠別想了,但自然界有很多替代品:羊腸、魚鰾、玉、象牙、牛角、陶瓷……只要設計得當,配合巧的機關彈簧,未必不能做出好東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