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起,走到船頭。
帷帽的輕紗在夜風中飄拂。
「諸位公子,」我開口,聲音清冷,「我們姐妹在此聚會,還請行個方便。」
對面船上一個錦公子探出:「喲,聲音還好聽。摘了帽子讓爺看看?」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從河岸方向傳來:
「何人在此喧譁?」
聲音不高,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。
眾人去,只見岸邊停著一輛青帷馬車,車旁站著幾位僕從,中間是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,著素雅,氣質沉靜雍容。
邊跟著個侍,那侍的手——虎口有厚繭,是練家子。
錦公子們認出,臉大變,紛紛躬行禮:「長公主殿下!」
長公主李蘊。
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,守寡十五年,深居簡出,卻無人敢小覷。
長公主目掃過兩船:「乞巧佳節,子出遊本是雅事。爾等這般糾纏,不統。」
錦公子們連聲道歉,慌忙讓船伕撐船離開。
我們的畫舫靠岸,幾位夫人下船,向長公主行禮道謝。
長公主擺手:「不必多禮。」
的目卻落在我上:「你便是『玲瓏閣』的沈掌櫃?」
我一怔:「殿下知道民婦?」
「聽人提起過。」長公主淡淡道,「說你有些……特別的能耐。」
定是我的某位客戶,與有集。
「雕蟲小技,不足掛齒。」我垂首。
「是否雕蟲小技,本宮自有判斷。」
長公主看了眼我的畫舫,「你們這是要散了?」
幾位夫人連忙稱是。
「既如此,」長公主看向我,「沈掌櫃可願陪本宮走走?有些事,想請教。」
07
讓阿秀先帶幾位夫人回去,我獨自留下,跟在長公主後,沿著河岸緩步而行。
僕從遠遠跟著。
七夕的河邊很熱鬧,燈火映在河面,碎萬千點。
長公主走了許久,才開口:「本宮有個兒,去年出嫁了。」
我靜靜聽著。
「出嫁前,來問本宮……夫妻之事該如何。」
長公主的聲音很平靜,「本宮答不上來。因為本宮自己……也不知道。」
停下腳步,看向河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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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本宮十六歲嫁人,二十歲守寡。十五年,從不知道男是何滋味。年輕時不懂,懂了時……已經沒機會了。」
夜風吹起鬢邊一白髮。
「前些日子,聽一個晚輩說起你。說你教子如何取悅自己、如何與夫君相,甚至……如何從床笫之事中得到快樂。」
轉回頭看我,目清亮銳利:「本宮想問問你,一個守寡多年的婦人,還能……重新認識自己的嗎?」
我心頭一震。
這不是普通貴婦的需求——這是對自我認知的深層探索,是對被抑人生的反抗,是靈魂深的。
「能。」
我直視的眼睛,一字一句,「任何時候都能。是您自己的宮殿,您永遠是它的主人。認識它、它、取悅它——這是天賦的權利,與年齡、份、境遇無關。」
長公主沉默了。
許久,輕輕吐出一口氣:「說得好。」
「沈掌櫃,你那玲瓏閣,太小了。」
忽然道,「有沒有想過,做大一些?」
我屏住呼吸。
「本宮出錢,你出力,我們建一個更大的地方。」
長公主一字一句,「不只賣對象,更要傳理念。」
看向我,目灼灼:「名字本宮都想好了——『頤心雅集』。明面上,是貴族子養生、品茶、論詩的高雅會所。暗地裡,做你想做的一切。」
我跪下行禮,聲音微:「臣婦……定不負殿下厚。」
長公主扶我起來。
「別急著謝。本宮有條件的。」
淡淡道,「第一,雅集必須絕對安全、。第二,不為惡意爭寵、破壞他人家庭服務。第三——」
頓了頓。
「你要教本宮,怎麼重新做回『李蘊』,而不是『長公主』。」
我抬頭,看見眼中一閃而過的,屬于般的好奇與期待。
「是。」
那晚回榆錢衚衕,我徹夜未眠。
鋪開紙,開始畫「頤心雅集」的規劃圖:
前廳:茶室、書齋、琴房、畫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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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雅,清貴,符合貴族子的社需求。
中院:藥浴池、按室、香道室。
養生,調理,現「頤心」主題。
後院:私諮詢室、產品驗間、工坊、庫房。
這才是核心。
安保:必須嚴。
會員制,引薦制,份稽核。
人員:侍、工匠、護衛,全部籤死契,背景乾淨。
資金……長公主說,先出五千兩。
五千兩。
夠買下整條榆錢衚衕。
我放下筆,推開窗。
天快亮了,東方泛起魚肚白。
從侯府棄婦到長公主合夥人。
這條路,我走通了。
08
一個月後,「頤心雅集」選址確定——朱雀大街東段,一五進的大宅院。
原主人是位致仕的尚書,舉家南遷,宅子空置。
長公主出面,三千兩買下。
又撥兩千兩,用于改造、裝修、購置。
我搬出了榆錢衚衕,住進了雅集後院的「澄心閣」。
阿秀跟著我,了雅集的院管事。
那幾個老匠人也搬進來,有了更寬敞的工坊。
改造工程持續了兩個月。
期間,陸硯之又派人來過一次,想見我。
被雅集的門房攔下了——門房是長公主府出來的老兵,腰桿筆直:「此是長公主產業,閒人免進。」
陸安連門都沒進去。
我聽說後,只笑了笑。
我和他,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。
十月初八,頤心雅集開張。
沒有大肆宣揚,只向長公主的舊、門生,以及我原有的客戶,發出了二十七張請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