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常在工坊裡一待就是半天,對著圖紙和樣品討論。
「這裡曲線可以再和一點,合度會更好。」
「材質方面,除了玉和象牙,可以考慮玳瑁、珊瑚,甚至——鎏金。」
有時爭得面紅耳赤,有時又相視而笑。
阿秀私下比劃:郡王對您不一樣。
11
平靜的日子過了半年。
來年開春,雅集舉辦了第一次「賞花會」。
名義上是賞梅,實則是給會員們一個公開社的機會——在雅集,們不必偽裝,可以暢所言。
那日來了三十多位夫人,花園裡香鬢影,笑語嫣然。
我正與幾位夫人講解新制的「春風·春醒」香膏,門房匆匆來報:「宜人,永寧侯……在門外求見。」
永寧侯,陸硯之。
幾位夫人面面相覷——們都知道我的過去。
我神不變:「請侯爺在前廳稍候,我即刻過去。」
整理了,我走向前廳。
陸硯之站在廳中,背對著門,看著牆上掛的一幅《海棠春睡圖》。
半年不見,他瘦了許多,錦穿在上有些空,鬢邊竟有了幾白髮。
聽到腳步聲,他轉。
我們四目相對。
他眼中緒復雜:驚愕、不甘、懊悔,還有一……我不願深究的痛楚。
「沈璃。」他開口,聲音沙啞。
「侯爺。」我福,「不知侯爺大駕臨,有何指教?」
「你我之間,一定要這樣生分嗎?」
「侯爺說笑了。」我抬眼,「您我之間,早在半年前就兩清了。」
陸硯之閉了閉眼:「柳氏……死了。」
我一怔。
「難產,一兩命。」他聲音發,「穩婆說,之前用過虎狼之藥,傷了本……」
我沉默。
「所以侯爺今日來,是興師問罪?」我平靜道,「柳姨娘用藥,與我無關。」
「我不是來問罪的。」
「沈璃,我不是人。我當年不該那樣對你,不該休你,不該……」
「侯爺。」我打斷他,「過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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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,我要提!」
他忽然激,「這半年來,我日日後悔。看你把雅集經營得風生水起,看長公主賞識你,看郡王圍著你轉——我才明白,當年我有多眼瞎!」
他抓住我的手腕:「沈璃,回來吧,你還是侯夫人。我會補償你,我會……」
「放手。」我冷聲道。
他不放。
「侯爺,請自重。」
我用力回手,「這裡是頤心雅集,不是您侯府的後院。若您再如此,我只能請護衛送客了。」
陸硯之臉蒼白:「你就這麼恨我?」
「我不恨你。」
我搖頭,「恨太累了。我只是——不在乎了。」
「我不會放棄的,阿璃。」
我走回桌邊,鋪開一張紙,提筆疾書。
「侯府在城西那間綢緞莊,地段不錯,但連著三年虧損,去年虧了三千兩。」
我把紙推到他面前,「我給侯爺兩個選擇。」
「第一,繼續做您的永寧侯,抱著那搖搖墜的爵位,等著被削爵、被抄家。」
「第二,把綢緞莊轉給我,我接手經營。利潤我七您三,持續三年。這筆錢,足夠侯府渡過眼前難關。」
我看著他震驚的眼睛,一字一句:
「選吧,侯爺。上您早就出局了。生意上,現在是我給您機會。」
陸硯之盯著那張紙,手指抖。
許久,他啞聲問:「為什麼……要幫我?」
「不是幫您。」
我糾正,「是投資。那間鋪子位置極好,只是經營不善。我盤下來,能賺錢。給您三,是買清淨——從今往後,您我兩不相欠,別再出現在我面前。」
他慘笑:「好……好一個兩不相欠。」
他提起筆,在轉讓契約上籤了名,按了手印。
「沈璃,」他放下筆,抬頭看我,「若有來生……」
「沒有來生。」我收起契約,「這輩子,各自安好吧。」
陸硯之走了。
背影佝僂,像老了十歲。
屏風後轉出一個人。
12
趙珩搖著扇子,笑得意味深長:「彩。殺不見,誅心不用刀。沈宜人,我真是……越來越佩服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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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瞥他一眼:「郡王聽的習慣可不好。」
「我是正大明地聽。」
他走到我邊,看著窗外陸硯之遠去的背影,「不過說真的,你就一點不心?」
「心?」我笑了笑,「郡王,您知道子被休棄後,通常是什麼下場嗎?」
趙珩搖頭。
「好的,回娘家青燈古佛,了此殘生。差的,被娘家隨便配個老頭子做續絃,或者賣給人牙子。」我平靜道,「陸硯之休我時,可沒想過對我心。」
「所以你這是報復?」
「不,我只是在告訴他——沈璃離了侯府,活得更好。這不是報復,是事實。」
趙珩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沈璃。」
「嗯?」
「若當年娶你的是我,我絕不會讓你這些委屈。」
我一怔。
他這話說得太直白,太突然。
「郡王說笑了。」我別開臉。
「不是說笑。」趙珩合上扇子,神認真,「我趙珩雖不才,但知道什麼是珍寶。你是珍寶,陸硯之眼瞎,我不瞎。」
我的心跳了一拍。
「郡王,我們……還是談生意吧。」
趙珩笑了,恢復玩世不恭的模樣:「好,談生意。你盤下綢緞莊,打算做什麼?」
「開鋪。」
我走到案前,鋪開新的圖紙,「但不是普通的——是專門為子設計的,舒適、方便、麗的裳。」
我畫了幾筆:「比如,這種裾可以收短,方便行走。這種袖子可以挽起,方便做事。還有——現在的肚兜、裹都不科學,我要重新設計。」
趙珩眼睛亮了:「有趣。算我一份?」
「郡王又想?」
「這次不要錢。」
他湊近些,低聲音,「我只要——你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下次進宮見太妃,帶我一起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