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舅母怪氣:「喲,這還有心喝茶呢?到底是填房,沒。我們雯姐兒以後可不能跟著這種後孃,還是接回國公府吧。」
「還有辰哥兒,」二嬸,「辰哥兒是我們顧家的種,自然要留在顧家,由我們二房照看。」
這是要把孩子和家產瓜分乾淨啊。
顧雯和顧碩被孃護在角落裡,兩個孩子瑟瑟發抖,眼睛通紅。
特別是顧雯,平時像個小刺蝟,現在卻像只被拋棄的小狗,死死盯著我。
我放下茶盞,瓷杯磕在桌面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各位長輩,」我站起,理了理素白的裳,「說完了嗎?」
二叔公皺眉:「侄媳婦,這是族裡的決定。」
「族裡的決定?」我冷笑一聲,「侯爺骨未寒——不對,是下落不明,你們就急著分家產、搶爵位、賣孩子。這就是顧家的族規?」
「放肆!」二叔公拍桌子,「長輩說話,哪有你的份!」
「我是侯府主母,是皇上親封的一品誥命!」我猛地拔高聲音,「在這個家裡,除了侯爺,就是我最大!只要我沒死,這就不到你們指手畫腳!」
「你——你個潑婦!」
「來人!」我大喝一聲。
譁啦啦,幾十個手持棒的護院衝了進來。
這些都是我這幾天用重金砸出來的,還有顧明霖留下的親兵。
「把這些趁火打劫的無恥之徒,給我打出去!」
「你敢!我是你二叔!」
「打的就是你!」我從袖子裡掏出一把菜刀——沒錯,剛才路過廚房順手抄的,「誰敢侯府的一草一木,誰敢這兩個孩子一手指頭,我就跟他拼命!」
我這副豁出去的架勢,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
誰也沒見過這種陣仗。
平日裡那個見人三分笑、弱可欺的填房夫人,發起瘋來簡直像個殺神。
「我是腳的不怕穿鞋的,」我揮舞著菜刀,眼神兇狠,「反正侯爺不在了,我也不想活了。大不了拉幾個墊背的,黃泉路上也不寂寞!」
二叔公嚇得臉上的都在抖:「瘋了……瘋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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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不滾?等著我請你們吃板刀面嗎?」
在我的武力威懾下,那群親戚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廳裡終于安靜下來。
我一,差點癱在地上。
「哐當」一聲,菜刀落地。
「母親!」
顧碩邁著小短衝過來,抱住我的大大哭。
顧雯站在不遠,咬著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彆彆扭扭地走過來,小聲了一句:「……母親。」
我手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,嘆了口氣:「哭什麼,只要老孃還有一口氣,就沒人能欺負你們。」
春桃在一旁抹眼淚:「夫人,您剛才太帥了!那個二叔公臉都綠了!」
我翻了個白眼:「帥個屁,我手都在抖。快,扶我回去,我要喝糖水驚。」
這一戰,我算是徹底在京城出了名。
「悍婦」的名聲不脛而走。
但我不在乎。
名聲能當飯吃嗎?不能。
但我守住了侯府的庫房,守住了我的養老金,這就夠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並不好過。
顧明霖失蹤的訊息確鑿無疑,朝廷雖然沒有削爵,但也斷了賞賜。侯府的開銷大,進項,坐吃山空。
我開始帶著全府上下搞「開源節流」。
把花園裡的名貴花草拔了,種菜。
把那些只會吃幹飯的門客遣散了。
帶著姨娘們做紅,拿到鋪子裡去賣。
顧雯和顧碩也不上學了——主要是請不起先生,我親自教。
我教顧碩看賬本,教顧雯管家。
顧雯一開始不樂意:「我是千金小姐,怎麼能幹這種活?」
我把賬本摔在面前:「千金小姐?你爹要是回不來,咱們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!到時候你連活都沒得幹,只能去要飯!」
顧雯被我罵醒了,抹著眼淚開始學撥算盤。
沒想到這丫頭還有天賦,算賬比我還快。
就這樣,我們孤兒寡母,是撐過了最艱難的一年。
這一年裡,我瘦了一圈,皮也糙了,完全不像個養尊優的侯夫人。
春桃心疼我:「夫人,要是侯爺真回不來了,咱們這圖什麼啊?」
我看著院子裡正在幫我曬菜幹的顧雯和顧碩,笑了笑:「大概是……圖個心安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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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非草木,孰能無。
這一年,這兩個孩子一口一個「娘」著,我是真把他們當自己人了。
既然是自己人,那就得護著。
第二年春天。
京城突然傳來訊息,大軍班師回朝。
據說,那位失蹤已久的靖寧侯,活著回來了!不僅活著,還立了不世之功,把北狄王庭都給端了!
訊息傳到侯府的時候,我正在跟春桃算此季度的白菜收益。
「夫人!夫人!」管家跑得鞋都掉了一隻,「侯爺……侯爺回來了!」
我手裡的筆「啪嗒」掉在賬本上,暈開一大團墨跡。
「真的?」
「真的!已經進城了,馬上就到府門口!」
我腦子嗡的一聲,第一反應不是高興,而是——
「快!春桃!把我的胭脂水拿來!還有那件箱底的紅子!我這臉黃得像臘,怎麼見人啊!」
春桃也慌了:「哎呀夫人,來不及了!」
確實來不及了。
大門口已經傳來了馬蹄聲和歡呼聲。
我顧不上化妝,提著襬就往外跑。
跑到大門口,正好看到顧明霖翻馬。
他瘦了,黑了,臉上多了一道新疤,從眉骨延到下,看著更兇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