睜眼時,帳外是刺目的通紅,熱浪滾滾而來。
偏殿外已一片火海!
我慌忙起,卻發現殿門被人從外頭鎖死,就連窗戶都被釘死。
我咳嗽個不停,用袖捂住口鼻,拼命拍打殿門:「有人嗎?走水了!救命!」
無人應答。
火勢蔓延極快,帷幔、木樑接連燃起,殿溫度驟升。
我被困在殿中央,基本的呼吸都越發困難,視線也開始模糊,眼睛慢慢地閉上。
就在意識即將渙散時,門外傳來撞門聲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混。
「紀雲苓!」是姜明緒沙啞的聲音,穿破重重阻礙,把我的從瀕死之際拉回。
「我在。」我小聲嘟囔。
門被劈開的瞬間,只見姜明緒站在門外,一寢被火星燎出破,臉上灰撲撲的,極為狼狽。
他握著劍的手猛烈地抖,整個人僵在門口,瞳孔,死死盯著殿沖天火,竟一步也邁不出。
「殿下。」我虛弱地喊他。
他打了個激靈,像是被我的聲音驚醒,可雙腳如同釘住,額上青筋暴起,汗水混著煙灰滾落。
「火。」他聲音太輕,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他眉頭皺,眼中盡是恐懼與掙扎。
姜明緒畏火。
陡然間,一燃燒的橫梁轟然倒塌,砸在我前,火星濺上我袖燃起。
接二連三的,好幾房梁搖搖墜。
我絕地在地上打了個滾,全乏力,實在站不起來。
姜明緒一震,眼中閃過一抹清明。他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眼時,眼底猩紅。
他踉蹌著沖進火場,一把將我拽起,跌跌撞撞往外沖。
燃燒的木屑不斷落下,他用手臂和軀替我遮擋,自己背上卻挨了好幾下。
直到沖出偏殿,滾倒在院中青石地上,他才鬆開我,整個人伏在地上,不可抑制地抖著。
宮人們終于趕來撲滅偏殿的火,人聲嘈雜。
他卻只是跪在那裡,雙手撐地,頭深深垂下,久久未。
13.
當夜。
我說自己沒什麼事,姜明緒不信,傳喚掌院星夜前來。
與我的診斷一致,我只有些許灼傷和嗆傷,並無大礙。
姜明緒背上有幾燒傷,他還被燒斷的橫梁砸到,卻拒絕醫治,只獨自坐在寢殿外的石階上,著焦黑的偏殿殘骸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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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院急得團團轉,將希寄託在我上。
我拿著藥膏走過去,在他邊坐下:「殿下,臣替您上藥。」
他一不。
夜沉重,風中帶著焦糊氣息,遠燈火搖曳,在他的側臉投下明明暗暗的影。
「殿下怕火。」我輕聲說。
他的指尖微微一蜷。
我問:「殿下是因此而夢魘,患了失眠癥嗎?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就在我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,他低聲說:「孤的生母梅妃死于火中,這事有不人知道,卻無人曉得,那火是怎麼起的。」
我安靜地聽著。
「那年我六歲,母妃不寵,住在冷宮旁的偏殿。冬夜裡,母妃生病,侍失手打翻炭盆,火勢很大,母妃將我推出窗外,自己卻沒能逃出來。」
他說得很慢,語調清寒:「我在窗外哭喊,火越燒越大,我看到宮人們慢吞吞地跑來,看著母妃的影子,在窗後慢慢倒下去。」
我心頭一窒。
「後來皇后娘娘將我收養膝下,對我很好,但我知道,只是需要一個兒子。」他垂下了頭。
在說這長長的往事時,姜明緒捨去了以孤自稱。
在他的話語裡,他依舊是那個停滯在六歲,責備自己當年弱小的孩子。
他勉強地出笑容,又昂起頭:「孤必須能穩固政權,不能有弱點,是不可以怕火的。」
「可殿下還是怕。」我黯然。
「是。」他坦然承認:「孤一直沒能做到,今夜逃出生天後,又看到你在火海裡呼救,一時間,彈不得。」
他的眼中映著月:「紀雲苓,今晚我若是沒能救你出來,你會恨我嗎?」
14.
我一直覺得,命是最重要的事。
姜明緒的問題,真的很尖銳。
我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,說:「不會。」
他的面上掠過一奇異又驚訝的神采。
「今夜的事,沒有人能料想到,臣不能責怪殿下。況且,臣覺得,殿下十幾年都沒從驚夢中醒來,也很辛苦。」我由衷地回答他。
他怔了怔,眼底有什麼東西緩緩化開。
「縱火之人是誰,殿下有線索嗎?」我轉了話題。
「太子妃,是韋貴妃的人。韋貴妃倒臺,自知活不,便想拉孤同歸于盡,牽連了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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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語氣平淡,沒有摻雜憎恨:「已將押暗牢,明日置。」
「皇后娘娘知道嗎?」我想起藥的事件。
「知道。」他扯了扯角:「方才派人來,說太子妃畢竟是正妃,有罪也不宜聲張,賜死便是。還要孤送你離京,免得再生事端。」
我赫然轉頭,想看清他的神和態度。
姜明緒卻是小心地握住我的手,掌心滾燙:「孤沒答應。」
「孤對說,是孤強求紀雲苓留下。火海闖了,人救了,往後的安危榮辱,孤一力承擔。」
他握得很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,「紀雲苓,我險境,但我仍要自私地問一句,你願不願意,留在我的邊?」
夜風習習,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,將我心頭的焦躁和不安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