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看到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我，這一刻，我意外地察覺出自己的重要。
「殿下。」我輕聲道：「臣是醫，只會治病救人。」
「孤知道的。」他鬆開手，轉而將藥膏塞回我掌心：「那便先治治孤這怕火的病。」
我接過藥膏開啟，蘸了一點，輕地塗在他手背的傷。
從那天起，我們之間的距離，化于無形。
15.
北境叛，姜明緒自請長纓。
原本天子是本捨不得遣他出征的。
然而大雍尚文輕武，朝中鮮有良將。
太醫院徵集隨行醫，掌院說：「雲苓啊，你一個孩子，就不用去了，安心留在京城吧。」
我答應得好好的。
可心裡那莫名的不安，卻日益滋長。
夢中，我想起姜明緒在火海中奔向我的模樣，想起他脈象裡深藏的驚悸，還有他向我敞開的孤獨。
我告訴自己，紀雲苓，你是大夫，太子是你的病人。病人要去險地，大夫放心不下，理所應當。
離京前夜，我遞給姜明緒一個藥箱，裡面滿滿當當放著藥草、香包、茶包。
我囑咐他：「刀劍無眼，殿下要珍重。」
他揚了揚眉，頗得意地看我一眼：「紀雲苓，你是不是捨不得孤？」
我耳發熱，強自鎮定：「臣是擔心殿下舊疾復發，無人診治，耽誤軍。」
他低笑一聲，沒再追問，只將藥箱仔細收好。
第二日大軍開拔。
我不再猶豫，喬裝普通醫，混在輜重隊伍裡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16.
前線戰事吃，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。
營中士兵不知我份，只知小紀大夫說話和氣，看診仔細。
于是每日我的營帳完排著長隊，有傷筋骨的，有刀傷劍傷的。
也不乏風寒腹瀉，總之大小病，找我的人都多得很。
姜明緒有時巡視路過，都只能見到我被一群士兵圍著，淹沒得連頭頂都不出來。
他只會淡淡地問一句：「紀醫，軍中可還適應？」
我抹把汗，只來得及說：「尚可。」
他點點頭，轉就走了。
結果夜裡，我剛想躺下，他就開帳子走了進來，狀似無意地問我：「今日看了多病人？」
我想了想：「約莫五十個。」
「都是男子？」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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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問得就有點匪夷所思了。
「軍中自然都是男子。」我答。
「可真有能耐。」
他忽然抬手靠近我的臉，我怔在原地，他輕輕地把我臉右側沾到的藥漬抹去。
「謝謝你前來，你做得特別特別好。」
雖忙碌，但過得充實，直到一日，幾個兵見我隻一人，又生得秀氣，言語不幹不凈，還想手腳。
我手裡著三銀針，估著扎哪個位能讓他們躺得最久。
還沒下手，劍一閃，幾個人被撂倒在地上，哭天喊地。
「將軍饒命！」
姜明緒上的鎧甲未卸，周帶著濃鬱的煞氣：「拖下去，軍法置。」
他走到我面前，上下打量：「有傷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我拍拍塵土。
他眉頭仍皺著：「日後出，讓兩個親衛跟著。」
「不必，臣能自保。」
「這是軍令。」他打斷我，語氣堅決。
17.
五日後。
敵國趁夜突襲，一小支銳混營中，直撲中軍大帳。
軍中有細，傳出太子宿在平日議事帳的報。
實則姜明緒早已暗中移營，他將計就計，佈下埋伏，想要以敵。
我不知，見四，又聽聞太子遇襲，慌裡慌張趕去。
正撞見幾個敵兵拖著個被斗篷裹得嚴實的人往外沖，看形與角，像極了姜明緒。
沒來得及細想，我便追上去，卻被另一人從後敲暈：「這小子生得也不錯，帶走！」
再一睜眼，姜明緒和我一左一右被綁著。
眼前是一個容貌綺麗的年輕子，想來是那位以彪悍著稱的公主拓跋月。
正低著頭打量著姜明緒，滿意地點點頭：「大雍人的眼倒是不錯，主將長得這麼英俊，收了做夫君不虧。」
太子才剛醒，就被氣得半死，冷傲地瞪著拓跋月：「休想。」
「本公主想要什麼，就能得到什麼。」拓跋月得意地了把他的下：「來人，綁了，今夜就送到本宮床上！」
姜明緒清白不保！
我沖口而出：「公主三思！他不舉！」
拓跋月挑眉看向我：「你是什麼人？」
「我是隨行醫。」我轉了轉眼珠，很神地說：
「殿下這病，我治了一年了，實在難愈，中看不中用啊。公主若嫁他，怕是要守活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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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眼神能殺，姜明緒早已經把我千刀萬剮了。
「難怪，那皇帝會派他來這苦寒之地，原來是個不能生的。」
我的謊言拙劣，拓跋月卻是信了，目落到我的臉上逡巡了一圈。
我穿著樸素的衫，還沒來得及梳洗，髮髻高高束起。
「仔細瞧瞧，你這小醫生得也不錯。那要你也不錯，今夜來伺候本公主吧。」
我：「……」
沒看出我是子。
心思急轉，我出一個笑：「好啊，公主可否為我解開綁繩？我手無縛之力，逃不掉的。」
拓跋月不疑有他，親自俯來解繩子。
繩子鬆散，就在靠近的瞬間，我快速從袖中抖出一把麻沸散，同時抬腳踹向膝彎。
猝不及防吸藥，倒在地。
我迅速割斷自己與姜明緒的綁繩，拽起他就跑。
「你袖子裡到底藏了多東西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