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讓小姐安心,我去看過陳泊舟幾次。
第一次,我見他在師範禮堂給學生們講課,風姿卓越,妙語連珠。
第二次,我見他在黑警們抓捕學生們時而出,大聲斥責其種種惡行。
第三次,我見他淋淋站在小河裡,撈起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。
我放了心。
這個陳泊舟,勉強算配得上我家小姐吧。
回去後,我繪聲繪地將自己的調查講給小姐聽,對陳泊舟好一頓誇贊。
小姐在窗下琴。
聽得不大認真,一曲末了,指尖輕琴絃,才抬眼靜靜看我。
「小滿覺得,他很好?」
我重重點頭:
「他模樣俊,心底也不錯,又是個有才學有膽識的,是個一等一的人才,老爺沒有選錯。」
小姐垂眸,目落在自己的指尖上,很淺地笑了一下,聲音輕得像在嘆息:
「是麼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
小姐一夜沒有靜。
第二天早上,我被一雙的手輕輕拍醒,迷迷糊糊看見小姐穿戴整齊地站在那裡。
「小滿,別著涼了,回屋睡吧。」
「小姐你去哪?」我張地問。
「新婚第二日,我當然是要去拜見公婆。」
我倏地站起來:「我陪你去!」
彎對我一笑。
「好小滿。」
掛著喜字的廳堂。
陳家二老接過小姐的媳婦茶時,得連連抹淚。
「泊舟這孩子就是一時犯倔,已經派人去省城找了,他總會回來的。如意,你先委屈幾天,照顧好自己,不必費心在我們上。」
小姐眼簾微垂,態度恭順:
「如意既已陳家門,就是陳家婦,丈夫回不回來,侍奉公婆都是本分。」
二老的話沒錯。
陳泊舟的確回來了。
只不過。
是三年後。
3
我和小姐發完救濟糧從教會出來時,陳泊舟正攜著新式伴一腳上桑城老碼頭的石階。
石板路上,王家鋪子的貨灑了,工人們在手忙腳地收拾。
我和小姐的馬車被堵得停下來等。
旁邊,一男一的說話聲傳來。
「你那位古板妻子好看嗎?是不是裹了小腳,走快了就這樣一搖一晃?」
聲清脆,彷彿在模仿著什麼作,帶著鮮活的笑意。
「沒什麼印象,小時候去做客見過幾次,低著頭也不說話,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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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離家追求自由和真理,居然守著空房等了你這幾年,完全不能自主自己的人生,唉,這樣的舊式子,可憐也可悲!」
「自然沒法和你這樣的新青年比。我那時年輕氣盛,做法也欠妥,本想著我跑了,這樁荒唐的婚約自然作廢,沒想到弄了這樣的僵局。」
「你大可不必自責。你本意是打破枷鎖還雙方自由,自己非要當夫石,卻讓你背上了罵名,總之你這次一定要狠下心才好!」
我心中一,又不敢確定,轉頭看向小姐。
卻見微微蹙眉,正低頭盯著我的手瞧,彷彿完全沒聽見外面的談話聲。
我這才發現自己手背有道冒的口子。剛才發糧時有個架子傾倒,好在我眼疾手快護住了小姐,想是那會兒沒注意了傷。
怕小姐擔心,我胡在上蹭了下,咧沖笑:「這點小傷,一點都不疼的!」
小姐沒有笑,甚至約有幾分生氣的神,沉默了幾秒,才低聲開口:「把手給我。」
我很見這麼嚴肅,乖乖將手過去。
從腰間解下素帕,握住我的手,低頭仔細地一圈一圈包紮。
從簾中進來。
的長睫在裡輕輕。
……
馬車先到陳府。
我和小姐換好服走出屋子時,管家迎面小跑過來,臉上堆著止不住的喜氣:
「!大喜!爺回來了!您可算等到這一天了!」
心中的猜測變了現實。我張地扭頭去看小姐,卻見神平靜,並無一波瀾。
對于陳泊舟回來這件事,我的心很復雜。
我確信。
但凡陳泊舟房夜見過我家小姐一眼,絕不捨得逃婚。
小姐多啊。
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比更的人。
陪小姐出門,總能看到路人一雙雙被驚艷的眼睛;小姐在鋪子買東西,店老板的語調都能和幾分。
我恨陳泊舟讓小姐獨守空房三年,可心中又無比清楚,老爺去世後,小姐已再無親。
這幾年,陳家二老對小姐像親生兒般看待,不僅事事以為先,更將陳家的管家權給了。
在這世中……
陳家,是小姐唯一的依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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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總歸氣不過,當下冷笑:
「這話說得好沒來由,怎麼,你家爺回來了就是大喜?我家小姐可等了三年!他得跪下來道歉才能彌補我家小姐的委屈!」
管家著汗,連連點頭:
「是是是,老爺這會正讓爺跪著呢,說不讓起就不準起。」
小姐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緒。
無論是陳泊舟新婚夜逃走。
還是他今日突然回來。
小姐都是這個樣子。
彷彿恁大的事,都引不起太多的波。
我陪著小姐往堂屋走。
剛轉過遊廊,便聽見前面堂屋傳來一道斬釘截鐵的清朗男聲:
「盲婚啞嫁是封建餘毒,早就被時代唾棄,我這次回來就是來結束這個錯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