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們不同意,我就登報離婚!」
4
過窗子,能看見堂屋正中。
陳泊舟正背脊直地跪著。
左側客座上,坐著一位燙了卷髮、穿著高跟鞋的年輕小姐,面繃。
陳夫人正抹淚勸自己兒子:「兒啊,你沒見過如意,模樣極,子又溫良——」
「娘!」
陳泊舟朗聲打斷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「徒有其表、裡空空的木頭人,一味順從、毫無主見的提線木偶,兒子心中的妻子決不是這樣人!爹,娘,我是你們唯一的兒子,你們真的忍心讓和這樣沒有靈魂的人捆綁一輩子嗎?」
我咬著後槽牙,扶著小姐,一步過門檻。
「如意,好孩子,快過來,是泊舟回來了!」
陳夫人看見小姐,連忙招呼,起時不慎翻茶盞,弄了擺。
小姐腳步未停,徑直從陳泊舟旁走過,上前穩穩扶住陳夫人:「娘,您別,小心碎瓷。」
接過下人遞來的乾布,彎下腰,仔細幫陳夫人拭水漬。
「畜生!如意這麼好的兒媳,你說這種話將置于何地!」陳老爺怒不可遏,將手中的杯蓋直直擲過去,正砸在陳泊舟額頭上,一道跡蜿蜒而下。
「啊——」
年輕小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,起沖到陳泊舟邊,轉大喊:
「陳老先生,現在是新時代,人人平等,都有獨立的人格和尊嚴,即便您是泊舟的父親,也無權這麼魯地對待他!」
陳老爺氣得發抖,「你……你是什麼人,這是我的家事,得著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!」
陳泊舟慢慢站起來。
他額上帶,眼神卻格外堅定,一字一頓地開口:
「沈曼麗,我們是京平大學的老師,也是志同道合的人。我這次回來一是解除舊式婚約,二來,就是帶來見你們,暑假結束後,我們會在北平舉辦新式婚禮!」
他和沈曼麗並肩站在屋子中央,昂首立,像兩棵面對疾風暴雨拔不屈的直鬆。
這話一齣,滿堂死寂。
所有人都不敢看小姐的臉。
這三年,小姐對公婆周到侍奉,對下人溫厚寬容,早得到陳家上下的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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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泊舟回來,大家都發自心地為高興,本以為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,沒想到卻是這樣的局面。
我死死盯著小姐。
但凡肩頭有一抖,眼中出一星淚,我都會二話不說沖上去,將那對「人」和他口中所謂的道理撕個碎!
小姐背對著他們。
拭水漬的作平穩、細致,不一一毫。
手停下時,我恍惚看見——
眉眼低垂的臉上。
極慢,極慢地。
彎了一下角。
……
小姐將布遞給一旁的丫鬟。
轉過時,神已無半分異常,正是大戶人家夫人該有的端莊和持重。
「陳泊舟。」
慢慢開口,嗓音清溫潤,如玉石相擊。
「我同意離婚,不過需等兩個月後,你可願意?」
陳泊舟的目。
終于落在了小姐的臉上。
他微微一怔。
眼中掠過一愕然,以及某種純粹意味的驚艷。
旁邊的曼麗也有些愣住。
顯然,眼前的人並不是口中那個可笑的小腳妻子。
夕斜照進來,映在小姐臉上。
未施黛,烏髮素,但整個人出的沉靜氣度。
讓剛剛滿屋的喧囂和躁。
剎那間變得淺薄而可笑。
5
沈曼麗忽然對陳泊舟說:
「Chen,這或許是個 trick!」
「別忘了你的 target。」
並沒有低聲音,顯然因為夾雜了英文單詞,並不擔心這屋子裡會有人聽懂的意思。
陳泊舟抿了抿,沉聲答:「I won't。」
兩人在進行堂而皇之的「加」流時,小姐只是神淡淡地看著他們,彷彿一個耐心看戲的局外人。
陳泊舟再看向小姐時,恢復了冷淡和審視:
「既然你同意,早離晚離有什麼區別?為什麼非要等兩個月後?」
「逆子!」
常老爺怒吼出聲:「這是你對你妻子說話的態度,咳咳咳——」
他捂著🐻口咳嗽,撐坐在圈椅上。
陳泊舟目擔憂,下意識要走過去,但想到什麼,咬牙站著沒。
小姐緩聲開口:
「一是離婚這件事,爹娘需時間接;二是,我自己還有些事要理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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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曼麗在一旁突兀地笑了聲:
「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能有什麼事?聽著怎麼像是緩兵之計呢。」
小姐目看向。
沈曼麗揚起下,角彎起自信的弧度,目炯炯,儼然一副隨時辯論的架勢。
但小姐只是看了一眼。
很快又淡淡移開。
彷彿僅僅因為張口說話,表示了下禮貌的目視;又彷彿剛才說的話,是一件多麼不必要關注和回應的事。
沈曼麗的「進攻」撲了空,沒了落點,以至于擺出的這副昂然架勢,顯得有那麼一可笑。
的臉霎時有些漲紅。
不過無人在意。
陳泊舟在凝眉沉。
有一點他無法迴避。
縱然他借時代洪流打著追求自由和真理的口號,也無法掩蓋他的行為的確傷害了眼前名義上的妻子。
「好。」他終是鬆了口,「我會住到暑假結束,好好陪陪爹娘,希你屆時……信守承諾。」
這話一齣。
沈曼麗出不可思議的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