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屋其他人,明顯鬆了口氣。
陳夫人喜極而泣。
陳老爺對小姐贊賞地點了點頭。
他們顯然是同一個想法:小姐這個「緩兵之計」,奏了效!
「兒啊,快過來,讓娘看看!」陳夫人泣聲呼喚。
陳泊舟眼眶一紅,疾步上前。
母子相擁,場面讓人容。
沈曼麗轉頭看向小姐,含笑低問:
「,聽說你們這樣的子,如果沒了男人,一輩子的天就算塌了。我還真想留下來看看,最後會不會離這個婚?」
小姐沒說話,目落在哭一團的母子上。
我卻沒忍住,冷笑開口:
「我家小姐離了誰,都是陳家明正娶的,倒是您這麼迫不及待想留下,是生怕別人家的男人跑了麼?」
沈曼麗臉上一僵,惱道:「你一個丫鬟,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種話!」
我翻了個白眼,毫不客氣頂回去:「你一個外人,又以什麼份心別人家的家事!」
沈曼麗霎時語塞,臉紅一塊白一塊,但很快,又恢復如常,出諷刺又悲憫的神。
「也是,一點獨立意識都沒有的主子,難怪教出這麼魯無狀、以下犯上、蹬鼻子上臉的丫鬟!」
嘆笑著搖頭要走開。
「沈小姐。」
小姐忽然出聲。
這是第一次對沈曼麗說話,沈曼麗有些怔愣地轉過頭來。
小姐注視著,目沉靜如淵。
「丫鬟只是的差事,想說什麼是的自由,和你和我沒什麼區別,因為是丫鬟就出言不遜,難不你剛高喊的那句人人平等是個假的麼?」
「沈小姐。」
小姐的嗓音依舊平和,卻滲著一冰冷的度。
「你得向道歉。」
沈曼麗愣了愣,錯愕地睜大了眼。
6
那天。
沈曼麗最終還是沒有道歉。
高昂著頭和小姐對視了一會兒。
目掃過正和父母說話無暇他顧的陳泊舟,又掠過個個看笑話的下人們,抿著一甩頭,踩著高跟鞋蹬蹬走了。
我對著的背影翻了個白眼,轉頭見小姐正著我。
「小滿,這個歉我們先讓欠著好不好?」頓了頓,溫和開口,「總有一天,我會代你討回來的。」
我失笑,「小姐,我不在意的!」
小姐點點頭,又恢復了溫得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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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泊舟和沈曼麗在陳宅住了下來。
沒過幾日,省城又來了幾位陳泊舟的朋友,都是京平大學的年輕教師,趁暑假來桑城消夏遊玩。
這群新派人,白天出去遊玩,晚上在園子裡高談闊論,從尼采、軍閥,談到俄國革命,熱鬧又肆意。
彷彿故意證明什麼似的。
沈曼麗穿著剪裁合的旗袍或是洋裝,笑聲張揚,高跟鞋在凝著歲月的陳宅脆然作響。
有時他們從外面回來,和正要出門的小姐迎面遇上。沈曼麗便以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目,在小姐舊式髮髻和擺上打量,口中夾雜著「old-fashioned」之類的單詞,和旁人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盈笑聲。
而陳泊舟。
在小姐面前,始終維持著一種禮貌而冰冷的距離。
最初的復雜緒後,他似乎也更傾向于認定,小姐那兩個月的說辭,不過是舊式子擒故縱、試圖挽回的手段。
對于這些,小姐都保持了一個大宅該有的待客之道。
我起初擔心暗自難過。
但後來發現,是真的不在意。
依舊做每日該做的。
晨時請安、查賬議事、看書彈琴,或是去教會的救濟所和育嬰堂幫忙。
我沒有問小姐為什麼要兩個月後再說離婚的事。
或許真的想借這段時間挽回些什麼,又或許的確有別的安排。
小姐不說,我便不問。
無論哪種。
我都會義無反顧的站在小姐一邊。
就算現在忽然說:「小滿,我們去把天捅個窟窿。」
我都會麻利挽起袖子問:
「小姐,從哪開始捅?」
7
這天晚上。
我剛才走出小姐院子,迎面看見陳泊舟領著一群人朝這邊走來。
他揚聲喊著我。
「我們剛尋著音樂過來,我竟不知道家裡買了留聲機,是誰在聽?」
年輕老師們紛紛說:
「泊舟,你們家這臺留聲機的音質可比學校那臺好多了。」
「聽的還是肖邦夜曲,是個很有品味的人,快帶我們去個朋友!」
陳泊舟笑著問我:
「你能帶我們去見見這人嗎?」
我搖頭:「不能。」
陳泊舟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,面詫。
沈曼麗涼涼開口:「泊舟,你找錯人了,這個孩可不是平常的丫鬟,厲害著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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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泊舟好笑地看著我:「你倒是說說,為什麼不能?」
我瞥了他一眼,淡聲道:
「因為這不是留聲機,是在彈琴!」
眾人一愣。
「你說彈鋼琴?」沈曼麗咯咯笑出聲,「先不說你口中的會不會彈鋼琴,你見過鋼琴嗎?你知道一架鋼琴值多個大洋嗎?小丫鬟不知天高地厚張口就來!」
陳泊舟無奈笑笑,帶著一種對「無知」的寬容:「或許分不清風琴和鋼琴說錯了,我們家可買不起一架鋼琴。」
他們都在笑。
于是我也笑了。
等他們笑完,我才慢悠悠開口:
「陳家買不起,但是常家買得起啊,這架鋼琴是帶過來的嫁妝,偶爾會彈彈,這個宅子裡的人都知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