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眾人訝然。
陳泊舟眼中出震驚之,下意識側耳凝聽,捕捉約的旋律。
有人說:「再仔細一聽,的確是在彈奏,留聲機出不來這種音質。」
「沒想到啊泊舟,你那位宅院太太居然會彈鋼琴,這可把咱們都比下去了。」
我譏諷地看了眼沈曼麗。
抿著,臉難看之極。
夜似乎更靜了。
輕盈的旋律在夜中悠揚回,一時誰也沒說話。
「好了,我困了,要回去睡了。」
沈曼麗打破了這份安靜,嗓音含著幾分繃,「明天不是說好一大早去鄉下尋訪既白先生嗎?都在這裡杵著幹什麼呢!」
「對對,正事要。」有人趕忙附和,「那位既白先生知識淵博,學貫中西,我猜他應該五十往上了吧?」
「未必,他的文章銳利激揚、對局勢大膽剖析,或許正是我輩熱青年……」
他們談論著那個令其神往的名字,慢慢離去。
陳泊舟走在人群最後。
某一刻,他毫無徵兆地回頭,朝琴聲看了一眼。
我叉腰站在夜風中。
只覺心中說不出的嘚瑟和暢快。
那架鋼琴,是老爺的朋友傳教士安德森送給小姐的十歲生日禮。
安德森曾是宮廷經濟顧問,通漢學和金融,與時任翰林的老爺因學識和品相投為忘年。
小姐說,老爺雖固執,但並不迂腐。他痛定思痛,對于憎惡的新派文化應「學習它,戰勝它」。他用舊規矩框定了兒的生活形態,卻從未扼殺過另一種音樂、探索另一種世界的可能。
遠去的背影充滿著新時代的朝氣。
而那個坐在琴前的子。
遠比他們想象的,走得更遠。
8
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了小姐。
小姐正坐在窗邊寫東西。
聞言,作未停,只溫聲說:「小滿,你找時間把我那個收信的箱子送回常宅老屋。」
「好。」我應得爽快,「我明日正要去老街找子哥,順便帶過去。」
小姐的筆停了。
抬頭,看向我:「你最近總去找李?」
「是啊,他書店事多,又請不起人,我有空就去搭把手。」我笑答。
李是我以前流落街頭時認的大哥,勇敢義氣。後來他離開桑城,我跟了小姐,去年才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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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姐看了我幾秒,目沉靜:「小滿,時局混,你知道李在做什麼麼?」
「嗯。」我微笑與對視,沒有躲閃,「大概知道一些。」
對于小姐,我沒什麼可瞞的。
小姐不說話了。
安靜片刻,輕聲開口:
「你雖名義上是我的丫鬟,可我總怕……一不留神,就護不住你。小滿,無論如何,我希你以自己為重。」
我眼眶發熱。
老爺去世後,我和小姐相依為命,早已為彼此最親的人,自然是擔心我。
我走過去,蹲在腳邊,仰著臉朝笑:「小姐放心,子哥對我很好,我現在很快樂。我幫他,也並不只是為了他。」
小姐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,靜靜落在我臉上。
「小滿,你說你覺得快樂?」
「嗯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
9
翌日午後。
我抱著那隻木匣剛穿過二門遊廊,迎面撞上陳泊舟一行回來,個個大汗淋漓,神沮喪。
「找了幾天,都不是那位既白先生,看來這次尋訪只能落空了。」
「可惜既白先生不願真實姓名,只憑報社一個模糊地址在偌大的桑城尋人太難了。」
「現在時局這麼,先生不真實份是對的。」
沈曼麗看見了我,目掃過我懷中的木匣,角彎起:
「小滿姑娘這是忙著搬什麼呢?該不會是你家小姐趁晌午沒人,急著在兩個月之把寶貝運出去吧,哈哈,開個玩笑……」
這話說得輕巧,卻毒。
說我可以,說小姐不行。
我停下腳步,側頭看:
「沈小姐這話像是以主人份自居,八字還沒一撇,這就開始急著清點家當了?」
「牙尖利沒教養的東西!」
沈曼麗臉一白,眼中閃過憤怒之,忽揚手,推了我一把。
我雙手抱著匣子沒防備,踉蹌一下,匣子手,「撲通」掉進遊廊外的荷花池裡。
沈曼麗愣了愣,見匣蓋翻開,飄出的不過是些信箋紙頁,又鬆了口氣。
陳泊舟皺眉,面不悅地看了眼沈曼麗,隨後走到我邊,好聲問我:「你沒事吧?」
我還沒開口,小姐的聲音忽然在後方響起:
「你或許該先問,沈小姐有沒有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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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頭看去。
小姐從轉角一步步走來,面沉得像深秋的井水。
眾人都出幾分尷尬之。
畢竟剛才一幕,與他們整日掛在邊的「新道德」相去甚遠。
陳泊舟迎著小姐走去,聲音放了些:「常如意,這件事也怪我,如果你有什麼損失——」
小姐卻並不看他。
徑直越過他,走到沈曼麗面前。
陳泊舟怔在原地。
沈曼麗昂起頭,大聲說:「你那個匣子既然是我掉的,多錢,我賠就是!我家雖不富,這點擔當還是有的。」
小姐冷聲:
「這個匣子,是緒二十二年我爹升翰林那日,宮中賜下的製紫檀文書匣。務府造辦的工,漆面摻的是南疆的珍珠。當年這個款一共造了兩個,都登記在冊有據可查。你問多錢……前不久,山西吳將軍買了另一個,花了三千大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