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賣進沈家做小妾那年，剛滿十三歲。
老頭子看我年歲小，和他兒子一般大。
將我丟進後院，一晃就是六年。
終于，我熬到老頭子歸西，沈確掌家。
其他幾位姐姐都分了財產出了府。
我也手等待。
誰知他卻收起銀票，踱步到我跟前：
「老頭所有產都是我的。」
「小娘……自然也歸我。」
1
冬至將近，沈家滿院素縞。
沈老爺子病逝。
作為沈家第九房小妾，我本該悲痛萬分。
可我卻怎麼也不住角。
老爺子風流一生，娶了九房姨太太。
膝下卻只有一個逆子。
沈確叛逆不羈，父子倆關係水火不容。
這不，老爺棺材板剛蓋上。
沈確就發話要遣散後院。
他一直看不慣他爹沉浸，偶爾一起吃頓飯，也冷著個臉。
後院的姐姐們都怕他。
可他卻唯獨和我關係不錯。
在沈府這六年，多虧了他，老頭直到死都沒過我一手指頭。
名義上我是他九姨娘，可我心裡卻是把他當朋友的。
現在沈確掌家，我也算熬出頭了。
他肯定不會虧待我。
花廳裡燒著銀炭，點著沉香。
我排在姐姐們後，心裡忍不住雀躍。
一年沒見，沈確姿愈發拔。
出手也越來越大方。
桌案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銀子。
沈確點了點頭，賬房便清點好銀兩和房契，連著賣契一起遞給七姐。
七姐眼淚都沒來得及，便捧著銀兩笑嘻嘻地離開。
快到我時，沈確忽然抬眼看了過來。
我沖他齜牙一笑。
忽然想起他爹剛死，我笑得太歡，不太合適。
又趕忙收起牙齒。
沈確側，輕聲對賬房說了句什麼。
賬房連連點頭。
收拾好東西轉離開。
順帶把門掩上。
留下我一頭霧水。
怎麼回事？
好不容易分到我，怎麼就走了？
屋子裡只剩下我和沈確兩個人。
他不慌不忙地將剩下的銀票裝進荷包。
我沉不住氣，急急問道：
「沈確，我的那份呢？」
他頭也不抬，跟我裝傻：
「什麼？」
我不好意思提銀子，只得委婉提醒：
「賣契啊！不是你說老爺子沒了，後院的姨娘們願意留下的就留下，不願意留下的分了銀子和地契，各回各家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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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確回眸，嗓音淡淡：
「們回去投奔娘家，你孤一人，打算去哪兒？」
2
當年阿爹將我賣給沈老爺做妾時。
我是極不願的。
他自己欠的錢，憑什麼要拿我作抵押？
何況，那沈老爺雖家財萬貫，卻極好。
聽說府上已經有八房姨太太。
我嫁過去能有什麼好果子吃？
可誰能想到。
我那不當人的爹，在我鬧了一通脾氣後，沒打我。
而是在飯菜裡下了蒙汗藥。
再睜眼時，我已經被五花大綁送上小轎。
我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自那一刻，我就和我爹斷了來往。
好不容易熬到沈老爺子離世。
我自然是要為自己打算的。
在沈確的注視下，我掰著手指，緩緩說出自己的打算：
「我肯定不會再回那個家的，若是手上有了錢，我想帶春杏一起離府開一間鋪子，若是能分到一間小院那就更好了，又能省下一筆……」
我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臉。
也不知道他聽懂我的暗示沒有。
另幾個姨娘和他關係一向疏遠，都分了銀兩和房契。
我們這麼了，不說存了私心多分我些。
也得跟們差不離吧。
沈確聽完，輕輕頷首。
「安排得好，可春杏是府裡的丫鬟，不是姨娘，你不能帶走。」
我睜大眼睛，倒是忘了這茬。
「啊？這……那不帶就不帶吧。」
沈確又問：
「那你獨一人，離開後打算租何商鋪？做什麼營生？外面的行你可知曉？」
他一連串的問題，問得我暈頭轉向。
原先我只想著自己做菜手藝還行，離開後租間鋪子，賣點酒菜，夠我和春杏糊口度日就好。
倒是沒有想過還有這些彎彎繞。
我攪著帕子，強撐底氣：
「我多打聽幾家便是，貨比三家的道理我還是懂的，開個小飯館，再招兩個夥計，我又不怕吃苦，總能掙到些銀子……」
沈確點點頭：
「好，就算你找到合適的鋪子，東家看你一個弱子，你的價，又或者招到心懷不軌的夥計，趁你不備欺負你，再或是遇到市井流氓來砸場子，你又該怎麼辦？」
他說的又快又狠，一步步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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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退無可退，臉都白了幾分，梗著脖子說：
「那我就去報！」
沈確垂眸，長睫遮住眼底愫。
「可是，這世道並不是你想的這般公道。」
「我並非故意打你，只是子想在這世間立足，就是比男子要難上百倍。」
我心有不甘，忿忿道：
「難道非要嫁人，找個男人替我當家撐門面才行嗎？」
沈確方才還平靜的臉，倏地沉了下去。
「嫁人？你想嫁誰？」
我只是話趕話，隨口一說。
並無嫁人的心思。
我雖沒有真正伺候過沈老爺。
可這小妾的份是摘不幹凈的。
還能嫁給誰啊？
也不知道他好端端的，生什麼氣？
沈確不笑的時候，我也有些怵他。
他見我不吭聲，又往前近一步。
高大的影漸漸將我吞沒。
「我離家一年，你已經找好人家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