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遲危握著筆,不知在想什麼,出神了片刻,才落筆、捺印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「如今你自由了,」聲音平靜,字字清晰,「得償所願了。」
尉遲危著我,無言半晌,轉過,徑直離去。
落淺被他留在原地。
我走近了,俯視那張臉,「我知道你的主子是誰,可如今他娶了徐念辭。」我彎下腰,到耳畔,放緩語速,「他要拉攏徐家,你說,你還能活多久?」
落淺倉皇失,艱難起,去追尉遲危。
我則是進了徐府。
徐念辭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,可人卻沒有多大神。
「我與太子的婚事就定在三個月後。此事並非我所願,只不過事已至此,我也由他們去了。」
突逢生死劇變,一時失了心氣,便想隨波逐流。
「徐姑娘,嫁與不嫁間,我想讓你見一個人。」
我拍了拍手。
戚風將當日的那人帶了進來。
「說,是誰買通你對花轎縱火?」
那人已了重刑,說話含糊不清,我讓戚風備好了三幅畫像,分別是尉遲危、落淺和太子殿下的親隨。
他出手指來,巍巍,指向了最後一幅。
「當日落淺扮新娘府中,事後我想了許久,也想不出有何時機去買兇。」
我從戚風手裡接過了這幅畫。
「直到我想到了,你原該嫁給尉遲危,尉遲危又是啟王麾下大將,太子或許不樂見這樁婚事。」
徐念辭子晃了晃,失神地跌坐回椅中,指尖不慎翻了案幾上的茶盞。
「傅大人,想要我如何做?」仰起頭看我,眸細碎,「我寧可一輩子不婚,也不與豺狼共枕蓆。」
我握住了的手,道出四個字:「故技重施。」
三個月後,徐家換了一頂更為豪華的花轎出門,依舊是原般路線,又在月老廟歇腳。
兩名侍扶著新娘。
啟王正在等候。
「尉遲危沒了,在京郊尋了個馴馬的活計,落淺還跟著他勉強度日。太子幾回要殺滅口,都讓我派人攔下了。你說今日真會冒險來嗎?」
我來到月老像前,揭下了紅蓋頭,手拆卸繁瑣的釵環。
「會來的。尋常人恐怕不會冒這個險,但上回功了,膽氣更足。況且,手裡定有太子的把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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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老廟空的,連個桌椅都沒有,我摘下的釵環無可放,正在四打量。
就在這時,啟王走近了,出掌心:「給我吧。」
他這一番作自然極了,邊彎起溫和的弧度。
我怔愣了一瞬,放進他的手心裡,便轉過了。
「我記得,尉遲危當初是殿下舉薦朝的,你怎麼不保他?」
我明明記得,前世尉遲危陷風波,啟王還曾為他進言,將他與我打包送到了邊疆。
這一世,他對尉遲危,卻不見青睞。
啟王收起了手,語氣毫不在意:「我舉薦的人多了,又不全是我的黨羽。至于他,求仁得仁吧。」他的聲音突然停滯,語調微變,「怎麼,你還想要我拉他一把?」
我輕輕皺眉:「我為什麼要拉他?」
他沉默了半晌,轉過,背對著我:「我以為你喜歡他呢。」
我一時怔住,正要開口時,月老像背後的氣窗傳來響。
我們都嚇了一大跳。
片刻後,我才反應過來——是落淺來了。
持劍闖進:「怎麼是你?」
「我正是專程等著你呢。」
「你有這麼好心?」
「你上有我要的東西。」我牢牢地盯著,「可我也知道,你絕不會給我。所以我想和你打個賭,賭注就是我要的東西。」
落淺將信將疑:「你想賭什麼?」
「你敢冒險,是認為你有太子的把柄,所以他會甘心將錯就錯地娶你。我就賭,他不會。」
我字字清晰。
「不僅不會,他還會殺你。那麼等到那時,你將證據給我,也算是我為你報仇了。」
「他不會!」落淺紅了眼,語氣執著,「他也說過,事之後,他會娶我……」愣了愣,輕輕垂眼,「是我沒用,沒有辦大事。」
太子真是將騙得慘極了。
「既然如此,那你更應該跟我賭,不是嗎?」
我與落淺換了裳。
鑼鼓喧天,十里紅妝,送親隊伍出發了。
啟王和我騎馬走在後面。
「若是進了東宮,恐怕直接就死了,你怎麼去找拿證據?」
我目視前方:「到不了的。」
宮城大門外,太子率人正在等待迎親。暮四合之際,終于看到了花轎。
就在他準備騎馬迎上去時,半路闖出了不速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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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落淺!」那一聲大喊,使得太子勒停了馬。
來的是尉遲危。
啟王驚訝不已:「他怎麼知道落淺在這裡?」
我點點頭:「我讓他來的。」
尉遲危攔住了花轎,沖過去將人拽出來,二話不說揭了紅蓋頭,見到果然是落淺,憤怒至極:「果真是你?我為你失去了那麼多,你到底有沒有心,還上了別人的花轎?」
「那是你心甘願,與我無關!」
落淺猛地推開了他,向遠一襲紅的太子,整了整,不管不顧地朝他飛奔而去。
太子面無表地著這一幕。
他微微瞇眼,拿起係著紅綢的弓箭,一言不發地拉起滿弓。
待落淺看清時,堪堪止步,張了張口:「你……」
第一箭,穿的肩頭。
第二箭, 正中的小腹。
第三箭,中的心口。
落淺帶著不可置信的神,緩緩往後倒在了地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