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夫人,不懂事,往後還要辛苦你多費心教導。若是再不聽話……」
謝蘊頓了頓,眼神冷漠地掃過阿蠻隆起的小腹。
「那便去母留子吧。」
5
阿蠻癱在地上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我福了福。
「夫君言重了,妹妹只是一時糊塗。我會好好教的。」
謝蘊走了,沒再回頭看一眼。
屋裡只剩下我和阿蠻,還有那四個依舊跪在地上的丫鬟。
阿蠻停止了哭泣。
抬起頭,死死盯著我。
「你是故意的。你故意讓我吃辣子,故意激怒謝蘊,故意讓他厭棄我!」
我走到面前,蹲下,視線與齊平。
「妹妹說錯了。」
「辣子是你自己要吃的,謊是你自己撒的。我不過是……沒攔著你罷了。」
「你別得意!」
「我有孩子!只要我生下兒子,謝蘊還是會迴心轉意的!我是他帶回來的,他和那些負心薄倖的男人不一樣!」
「是不一樣。」
我站起。
「他比旁人更惜羽,更在乎謝家的臉面。妹妹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?」
「在這個家裡,能保住你的不是謝蘊的寵,而是規矩。」
「知禮,」
我淡淡吩咐。
「既然姨娘胎像不穩,那就讓在床上靜養。從今日起,除了吃飯如廁,不得下地走,直到生產。」
「是。」
阿蠻驚恐地尖起來。
「你不能這麼做!你要我!我要見謝蘊!我要見謝蘊!」
「把堵上。」
我轉往外走,後傳來嗚嗚的掙扎聲。
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半個月。
阿蠻被關在屋裡,果然安分了許多。
聽說開始抄經書了,字寫得歪歪扭扭,但好歹能靜下心來。
謝蘊對此很滿意,連帶著來我房裡的次數也多了起來。
我們像這京城裡所有面的夫妻一樣,相敬如賓,談論著家族興衰、兒親事,唯獨不再提那個名字。
三月初三,上巳節。
長公主在曲江池舉辦春日宴,遍邀京城權貴。
這可是個臉的好機會,謝蘊早早地就讓我準備起來。
臨出門前,聽雨軒的丫鬟明德匆匆跑來,手裡拿著一張信紙,神慌張。
「夫人,不好了!姨娘……姨娘✂️腕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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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在戴耳墜的手一頓。
「割得深嗎?」
「流了不,不過太醫看了,沒傷到要害。只是……」
明德猶豫了一下。
「姨娘說,今日若是不能隨侯爺去赴宴,就死給侯爺看。說,做了一個夢,夢見肚子裡的孩子想去曲江池看看。」
呵,好拙劣的藉口。
我從鏡子裡看著剛進門的謝蘊。
他顯然也聽到了,眉頭鎖,臉上閃過一煩躁,但更多的是猶豫。
謝家三代單傳。
現在除了我的麟兒,謝家還沒有其他子嗣。
他對這個孩子,到底還是在意的。
「夫君。」
我回過,替他整了整領口。
「既然妹妹想去,那便讓去吧。」
謝蘊有些意外。
「可是那種場合,帶個妾室……」
「不妨事。」
我微笑道。
「長公主最是隨和,且今日是家宴質。妹妹既然有了孕,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。若是真出了好歹,反倒是咱們的不是了。」
謝蘊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「還是夫人大度。那就讓收拾一下,跟在後面那輛馬車上吧。告訴,說話,別丟人。」
我轉吩咐流朱:「去給姨娘梳妝。對了,把庫房裡那件流錦的裳拿給穿。」
流朱一驚:「夫人,那件裳是正紅的!妾室穿紅,這是僭越……」
我看著流朱,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6
一個時辰後,曲江池畔。
滿園的貴婦千金,言笑晏晏。
當阿蠻穿著那正紅的流錦,扶著腰,大搖大擺地跟在謝蘊後走進園子時。
原本熱鬧的宴席,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都像針一樣扎了過來。
長公主坐在高臺上,手裡把玩著一隻玉盞,目冷冷地掃過阿蠻,最後落在謝蘊上,忽地笑了一聲。
「謝侯爺,本宮竟不知,謝府何時換了當家主母?」
謝蘊的臉,瞬間褪去了,慘白如紙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我,而我,只是恭順地低著頭,站在他後半步的位置,一言不發。
這一次,我不打算救他。
長公主的話音剛落,周遭便響起了竊竊私語聲。
「喲,這就是謝侯爺從江南帶回來的那個?還真是……不懂規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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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妾室穿紅,還是正紅,這要是放在我們家,早就打死了。」
「瞧瞧王氏,平時看著明,怎麼這回任由這種貨出來現眼?」
謝蘊站在原地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。
他是個極面子的人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後的阿蠻,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。
阿蠻卻還沒反應過來。
只覺得自己這服好看,過了在場不人,正得意地著肚子,想要在長公主面前個臉。
見眾人看,還不知死活地往前走了一步,學著戲文裡的樣子,福了福:
「妾謝氏,見過長公主殿下。殿下萬福金安。」
7
謝氏?!
這兩個字一齣,連長公主邊的嬤嬤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只有正妻才能冠夫姓自稱,一個沒名沒分的通房姨娘,竟敢自稱謝氏?
長公主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。
「謝侯爺。」
長公主沒理會阿蠻,只是盯著謝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