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寫一份自辯書呈給聖上,就說夫君一時心才收留府中為奴。那日曲江池,是了主母裳私自跑出去的,夫君並不知。」
「如此一來,夫君就沒有寵妾滅妻。雖有治家不嚴之過,但不至于失德。」
謝蘊的眼睛亮了。
這是棄車保帥最好的法子。
但隨即,他又猶豫了。
「可是阿蠻……還懷著孕。若是降為通房,那孩子生下來便是家生子,是奴籍。」
大周律例,良妾之子尚可科舉,通房之子,那是連族譜都難的,一輩子只能是個伺候人的下人。
我手下的作沒停。
「夫君,吏部侍郎的位置,五年才空出一個。孩子……以後還會有的。」
書房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更滴答的聲音,一聲聲敲在人心上。
良久,謝蘊長嘆了一口氣,閉上了眼,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:
「那就……依夫人的意思辦吧。」
6
聽雨軒很是鬧了一陣子。
阿蠻把所有的東西都摔了,著門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我不信!我要見謝蘊!我是良妾!我是正經抬進門的!我的孩子是小爺,不是奴才!」
最後,看守的婆子得了令,拿著布條沖進去,練地堵上了的,將捆在了床上。
聽雨軒終于安靜了。
半個月後,一個雷雨加的夜。
我正在燈下核對賬目,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「不好了!夫人!阿蠻通房……跑出來了!」
我眉心一跳:
「跑去哪了?」
「去前院書房了!看守的婆子喝多了酒,沒留神,讓鉆了空子!」
我放下賬冊,帶上人匆匆趕往書房。
還沒進院子,就聽見雨幕中傳來人的慘聲,還有重落地的悶響。
借著閃電的白,我看見阿蠻渾,散著頭髮,像個鬼一樣趴在書房的臺階下。
一片刺目的殷紅,正順著雨水蔓延開來,很快染紅了青石板。
而謝蘊,站在書房門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,腳還保持著踹出去的姿勢。
「謝蘊……」
阿蠻向著他的方向出手,手指在泥水裡摳出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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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……你的孩子啊……」
謝蘊臉煞白,眼神裡全是驚恐和厭惡。
就在剛剛,這個瘋人突然沖進來抱住他的大,求他收回命。
正巧幾個同僚在書房議事,看見這一幕,眼神都變了。
為了證明自己對這個人誼淺薄,為了徹底擺這個汙點,他下意識地狠狠踹了一腳。
正中心窩。
「把拖下去!」
謝蘊歇斯底里地吼道。
「大夫!別讓死在這兒!晦氣!」
家丁們七手八腳地把阿蠻抬走了。
那灘跡很快被大雨沖刷幹凈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我看著謝蘊驚魂未定的臉,遞過去一塊幹凈的帕子。
「夫君驚了。」
謝蘊著手上的冷汗,聲音發抖。
「……是自己撞上來的。我沒想……沒想殺孩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我溫聲道。
「是那奴婢發了瘋,想要行刺主君。夫君是為了自保。」
謝蘊猛地抬頭看我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「對!是行刺!是瘋子!」
我看著他,眼底一片冰涼。
7
阿蠻沒死。
但孩子沒了。
是個型的男胎。
太醫說,傷了本,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了。
醒來後的阿蠻,不哭也不鬧。
只是呆呆地看著房梁,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碎兩半的玉佩。
那是摔倒時磕碎的。
就像那可笑的。
阿蠻落胎的事,被我理得滴水不。
謝蘊為此大病了一場,也不知是嚇的,還是愧疚。
病好後,他變了。
在場上卻愈發鉆營,手段也越發狠辣。
吏部侍郎的位置雖然丟了,但他攀附上閹黨魏公公,謀了個更有實權的缺——戶部給事中。
專司抄家核賬的差。
下朝回來,他滿面紅,手裡提著一盒點心。
「夫人,這是魏公公賞的宮廷點,特意帶回來給你嘗嘗。」
我笑著接過。
「夫君如今是魏公公跟前的紅人,以後飛黃騰達,指日可待。」
謝蘊有些得意,喝了口茶,忽然說道。
「對了,阿蠻……還在聽雨軒?」
我手上作一頓。
「在。只是子不大好了,整日瘋瘋癲癲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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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找個機會,送去莊子上吧。」
「留在府裡,終究是個禍患。魏公公最討厭員後宅不寧。」
「是。」
阿蠻被送走的第二天,我回了一趟王家。
父親在書房見了我。
「做得不錯。」
父親抿了一口茶。
「謝蘊如今搭上了閹黨,雖然名聲臭了,但確實有實權。咱們王家不方便出面的事,正好借他的手去做。」
我低頭。
「是父親教導有方。」
「只是有一點,」
父親放下茶盞,目銳利。
「當初參謝蘊那一本的史,是你安排的吧?」
我心頭一跳,跪了下來。
「兒知錯。」
「不,你沒錯。」
父親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贊賞,也帶著讓我膽寒的冷漠。
「馴夫如馴鷹,不他幾頓,不折斷他的翅膀,他怎麼肯乖乖停在你的臂膀上?」
我走出王家大門時,天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坐上馬車,路過鬧市。
過車窗,我看見謝蘊騎著高頭大馬,正指揮著手下查抄一家犯的府邸。
那家人的眷哭天搶地,被繩子串一串。
謝蘊面無表,手裡的鞭子狠狠在一個想要撲上來咬他的孩子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