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我回了一趟娘家。
父親正在逗弄籠子裡的畫眉鳥。
「父親,」
我屏退左右,開門見山。
「昨夜,有人往我房裡了一支梅花箭。」
我攤開紙條。
「是顧長庚。」
父親臉沉下來。
「當年押送的差回報,顧長庚在半道上染了時疫,尸為了防止傳染,就地焚燒了。看來,是有錢能使鬼推磨,差收了銀子,放了人。」
「父親,我要查。」
我語氣堅定。
「查他現在的份,查他背後的人。他既然敢回京,就不可能是單槍匹馬。」
父親看著我,忽然笑了。
「九娘,你現在的樣子,真像一隻護崽的母狼。放心,王家的暗樁會起來。只是……」
父親頓了頓,意味深長道:
「若是查到了,你打算如何?再殺一次?」
「若能殺,自然最好。」
我垂眸,掩去眼底的殺意。
「若不能殺……那就只能做易了。」
10
回到謝府,已經是傍晚。
剛進二門,就聽見正廳裡傳來謝蘊爽朗的笑聲,那是他極有的開懷時刻。
「夫人回來了!」謝蘊瞧見我,滿面紅地招手,「快來,我給你引薦一位貴客!」
我走進去。
一個戴著半截銀面的黑男子正向我看來。
他形消瘦,一黑袍顯得空的。
手裡端著一杯茶,指節修長蒼白,虎口有一道陳年的舊疤。
我心頭猛地一跳。
「這位是林先生。」
謝蘊熱地介紹。
「是魏公公新指派給我的幕僚,通算學和刑名。這次江南鹽務的賬,多虧了林先生指點,才做得滴水不。」
那男子緩緩站起,轉過頭看向我。
「謝夫人,久仰大名。」
我死死掐著掌心,強迫自己出一個得的微笑,福了福:
「林先生客氣了。」
就在我低頭的瞬間,他用極輕、極冷的聲音,說了一句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話:
「夫人的梅花,瓶了嗎?」
林先生住進了謝府的西廂房。
那是離我的主院最近的一客房。
謝蘊對他言聽計從,恨不得把他供起來。
因為自從這位林先生來了之後,謝蘊在戶部辦差越發順手,連魏公公都誇了他好幾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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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,這林安真是個奇才!」
謝蘊在房裡興地走來走去。
那些我愁得掉頭髮的爛賬,他一眼就能看出破綻。而且此人手段夠狠,幾個不聽話的鹽商,他略施小計就讓對方家破人亡,乖乖了銀子。」
「夫君,」
我放下梳子,狀似無意地問:
「這位林先生,既有如此大才,為何要屈居在魏公公麾下做一個幕僚?也不肯以真面目示人?」
「哦,他說早年間遭了火災,毀了容,不想嚇著人。」
謝蘊不以為意。
「至于屈居人下……他說他是個戴罪之,只想求個安穩。管他呢,只要能幫我升發財,他就是鬼,我也供著!」
是啊,你確實供了個鬼。
11
第二日,謝麟下學回來,手裡拿著一隻緻的草編螞蚱。
「娘!你看!」
謝麟獻寶似的舉給我看。
「這是西廂房的林叔叔給我編的!他還教我箭了!」
我子一晃,扶住了桌角。
十年前的上元節。
我用草葉給他編了一隻螞蚱,笑著說:「探花郎,這個送你,祝你飛黃騰達,步步高昇。」
他當時是怎麼說的?
他說:「九娘,若我飛黃騰達,定以十里紅妝娶你。」
他在警告我。
他能謝蘊,也能謝麟。
我的肋,全在他手裡。
我一把奪過那隻螞蚱,狠狠扔在地上,厲聲道:
「以後,不許再見林先生,知道嗎?」
謝麟被我嚇壞了,訥訥答應。
謝麟離開後,我深吸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流朱,備一份厚禮,我要親自去西廂房,謝過林先生……教導犬子。」
西廂房裡,藥味濃鬱。
顧長庚正在煮茶。
他背對著我,並沒有戴那副銀面。
「謝夫人既然來了,就把門關上吧。謝侯爺今晚在教坊司應酬,回不來。」
我關上門,看著他的背影。
「顧長庚。」
他的背影僵了一下,隨即發出一聲低笑。
轉過來。
那張臉……
左半邊臉依舊俊如玉,右半邊臉卻全是燒傷的疤痕,像蜈蚣一樣盤踞在皮上,猙獰可怖。
「九娘,好久不見。」
他著虎口的陳年舊疤,玩味地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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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到我這副樣子,是不是很失?」
我掐著掌心,直視他的眼睛。
「當年的事,是我做的。你想報仇,沖我來,別麟兒。」
「沖你來?」
顧長庚一步步近我,上帶著迫。
「殺了你太便宜你了。九娘,你知道被火燒的覺嗎?你知道看著全家人被頭,自己卻無能為力的覺嗎?」
他走到我面前,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,那糙的指腹著我的皮,帶著刺痛。
「你把謝蘊調教得不錯,現在的謝府,比當年風多了。」
「王敗寇。」
我別過臉,冷冷道。
「當年顧家站錯了隊,支援廢太子,本就是死路一條。我不過是……順水推舟,保全王家和謝家罷了。」
「好一個順水推舟。」
顧長庚猛地住我的下,我看著他。
「那你現在,能不能再順水推舟一次?」
「你想做什麼?」
「我要謝蘊死。」
顧長庚眼底殺意翻湧。
「不僅僅是死,我要他敗名裂,我要他嘗嘗被千夫所指、滿門抄斬的滋味。我要你,親手把他送上斷頭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