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妹新寡後，夫君和兒子的心都被籠絡了去。
比我年輕，比我溫，還比我更懂男人。
家裡的米麵油鹽、鴨鹹菜。
但凡值幾文錢的東西，都被地捧到眼前。
而我為了撐起這個家，省吃儉用，熬心費力。
直到一日油盡燈枯，終于再沒醒過來。
再一次睜開眼。
我決定放過自己，全他們。
可我離開後，這父子倆卻紅著眼圈追來……
「我們再也不去找李寡婦了！求求你回來吧！」
我給大門上了三把鎖，輕笑道：
「原來你們還知道人家是寡婦啊，我還以為我才是寡婦呢！」
1
從小爹娘就教導我，長大後為人妻、為人母，一定要溫賢惠，三從四德。
我算是幸運。
夫君周紹是鎮上的夫子，他溫文爾雅，一表人才，還人尊敬。
我們還有個聰明活潑的兒子周霖。
一家三口的日子不說大富大貴，卻也是和平順。
可自從一年前，我遠房表妹李嵐娘搬到我家附近來。
我的生活就變了一場噩夢。
2
一開始我很心疼這個年輕守寡的表妹，總想著能幫襯就幫襯。
然而李嵐娘的心思卻並不止于此。
比我更年輕，更溫，更懂男人。
平日裡對月傷心，迎風流淚，如同一朵弱的菟花。
周紹從沒見過這樣「撒、有風」的子。
一顆心不知不覺地偏到上去了。
連我的親生兒子都更喜歡這個溫貌的表姨母。
周紹本是個風霽月、肩不能擔的讀書人。
可是為了我表妹。
他會挽起袖子，去半里路遠的井邊打水。
李嵐娘家中雨。
他會爬上梯子，巍巍地去修房。
家裡但凡有些好吃的、好用的，都被這父子倆屁顛屁顛地送到隔壁去了。
3
可周家的日子雖過得去，但也不富裕。
哪裡能經得起這樣的「幫襯」。
更何況我一直在省吃儉用，給周紹存赴京趕考所需的銀錢。
可我只要略微提出意見，周紹就會義正詞嚴道：
「嵐娘丈夫早逝，子弱，你是表姐，怎的這般冷小氣、令人不齒！」
兒子也不理解，做著鬼臉道：
「娘親壞，爹爹教過的，要先人後己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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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噎得啞口無言，氣得哭道：
「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們！」
周紹抑住不耐煩的緒，嘆道：
「別再耍小子了，我與嵐娘之間清清白白，什麼事都沒有。」
「娘子，我也是寡母帶大的，回想從前的日子，當真是極不容易。若不是好多善心人幫襯，也無法走到今天。」
「推己及人，嵐娘是你表妹，年輕守寡，已經很不容易，你若是還要爭風吃醋，就太讓我失了。」
「……」
4
周紹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把我得不上氣來。
爹娘從小教導我出嫁從夫，夫死從子。
我不敢違逆。
就這樣，半年多毫無底線的幫襯，家裡的日子終于漸漸無法支撐。
周紹是鎮上唯一的教書先生，可他收的束脩並不多。
他為了在鎮子上博個好名聲，經常讓學生拖欠束脩。
我催他去收錢，他就板起臉，失地對我道：
「那些孩子都是好苗子……我願意免費教他們！」
「你莫要太過市儈了！嵐娘都比你懂事大度！」
為了撐起這個家，我只能用心持家，省吃儉用。
好在我寫得一手好字，可以幫人抄書，補家用。
但幾年下來，眼睛也模糊了，脖子也整日痠疼。
有一次，我連著三日通宵達旦地抄書。
到了第四日，忽然呼吸困難，心悸疼痛，一下子就再也沒醒過來。
5
再次睜開眼睛，我發現自己還活著。
此時正當溫暖的春季，一朵柳絮輕輕飄到了我鼻尖。
前世我死的時候，已是隆冬。
我能看到周紹沉著臉將我草草安葬。
靈堂中冷冷清清。
兒子雖然在哭，卻是靠在李嵐娘的懷裡。
遠遠看去。
不是一家，勝似一家。
我深深呼出一口氣，把記憶狠狠拽了回來。
死過一次，我徹底懂了。
從前是我自誤了！
什麼出嫁從夫，夫死從子！
什麼狗屁三從四德！
他們不我，那我也不他們了！
李嵐娘想要周家父子。
那便讓給好了。
6
想到這裡，我走到桌前照了照鏡子。
銅鏡中的子雖五清秀，可臉極其蒼白，子瘦弱得像要被一陣風吹跑。
我有多久沒好好吃頓飯了？
家中的蛋，不是給周紹和周霖補子，就是攢起來去集上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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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年多沒吃過一個蛋。
都快忘了是什麼味兒了。
然而有一次李嵐娘偶風寒，周紹擔心得跟什麼似的，把家中唯一下蛋的老母殺了。
還吩咐我煮了湯送去。
那時我難過得幾乎不上氣來……獨自在寒風中站了半宿……
自那之後，子就越來越差了。
往事不可追。
我強住那份痛楚，開始細細思索接下來的路。
想要和離並不容易。
周紹是鎮上的夫子，最看重的就是名聲。
如果我提出和離，讓他續娶李嵐娘，他心中縱使再，應也不會同意。
恐怕只有離開這裡，才能逃出生天。
7
接著我開始翻找家中所有的積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