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段時間來，周紹本就不多的束脩大半進了李嵐娘的口袋。
剩下的錢都是我靠抄書一文一文攢的。
大概還有不到五兩銀子和半吊錢。
我把錢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我再不會像從前一樣，用來買米買面，買布買糖，把周家父子養得油水。
更不會心心念念周紹的前程，替他上下打點。
如今家裡的米缸是空的，水缸也只剩一層底兒。
廚房裡更是幹凈得老鼠都不來顧。
我撇了撇，揣上幾文錢，徑直來到鎮上的包子鋪，毫不客氣地買了兩個大包子。
這包子白胖暄，還著油，咬一口湯就流出來了。
香得我有些想哭。
吃完這兩個包子，我渾上下暖洋洋的，說不出的舒服。
接著我又喝了兩碗不要錢的鹹湯，最後才去了書店。
書店掌櫃見了我，笑道：
「杜娘子，來拿書回去抄啊？你的字幹凈整潔，一手小楷十分漂亮，這次我給你一百字十文！」
這個價錢已經不低了，足以讓我餬口。
我謝過掌櫃，拿了書回去。
等我到了家，天已經全黑下來。
周紹和周霖父子倆已經在家等我。
屋中點著一小盞油燈。
燈下週紹的臉沉，周霖也垮著小臉。
「你去哪兒了！為何沒煮晚飯！」
「娘，我要死了！您怎麼回事，中午怎麼沒給我和爹爹送午膳？！」
8
午膳？
晚飯？
我有心狠罵他們一場！
可想要順利離開，此時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，于是嘆道：
「煮飯？拿什麼煮？」
「家中無錢無米，難以為繼。我這不是想著出去借一些米糧來，好歹過了難關。誰知四鄰都不容易，並無餘糧……」
我攤了攤手：「我也了一整天了！」
若在上一世，我就是自己死，也不忍心讓他們父子為柴米油鹽心。
可如今我不會了。
周紹臉上閃過一心虛。
家裡的日子艱難，他也是知道的。
只不過，他總以為我會有辦法……
周紹清了清嗓子道：
「大人挨尚可，可霖兒還小，還要長……你不是在抄書嗎？就沒結些銀子？」
真好笑，竟還在等我養活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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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故作落寞道：
「如今抄書的行不好，價格得極低，還不如紙墨貴，便不做了……」
以後我再不會熬夜抄寫，累死自己。
家中白日裡無人，我這個時辰抄，才能把錢攢下。
周紹一聽沒錢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周霖更是要哭了：
「娘，我要死了，我要吃飯，吃桂花糕……」
我輕笑道：
「別急，明日咱們那幾畝地的租子就到期了，等錢一到手，我給你們割二兩包餃子吃！」
周霖一聽餃子，頓時不哭鬧了。
可周紹瞳孔一震，臉上的表更不自在了。
9
周家除了幾間青瓦房外，還有幾畝薄田。
因他是讀書人，是絕不肯農事的，于是便租給了鄉下的農戶。
其實我還記得這件事。
今日一早，那租戶就把租子送來了。
可隔壁的李嵐娘看到了，就在周紹面前裝模作樣地唉聲嘆氣。
說自己在困難時典當了一銀釵，還說那是死去母親唯一的信。
說著說著就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周紹哪裡見得了人垂淚，于是一咬牙，就把租子給了李嵐娘，讓去贖回銀釵。
當時這兩人一個眼泛淚花地推拒，一個紅著臉塞。
好一副郎妾意。
上一世，看到這一幕時我氣得和周紹大吵了一架！
可他卻毫沒有悔意，依舊指責我不懂恤。
連帶著周霖都對我更加不滿。
所以，這一次我不會鬧。
既然他把李嵐娘的做作、好吃懶做當作寶，我就好好撮合他們。
讓每個人都如願以償。
10
我忽視了周紹尷尬的表，假裝不知道此事。
然後指著桌上的兩碗涼水道：
「今日便只能如此了，大家都喝點兒水填填肚子，睡著了就不覺得了。」
周霖有了餃子的盼頭，乖乖喝了水上。
只有周紹拿著碗，皺眉道：
「涼水傷脾，好歹做碗熱茶來……」
熱水？
水是需要一桶一桶去井裡挑的。
燒水是需要柴火的。
柴是需要上山砍或花錢買的。
他從未會過勞之艱辛，更沒有賺來大把銀錢讓我花銷。
哪裡有臉找我要熱水呢？
我嗤笑一聲，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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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難為夫君將就一晚。」
說完，我翻了個，睡了。
周紹：「……」
我吃飽喝足，十分愜意，很快睡著了。
可周紹父子的肚子一直咕嚕咕嚕地，像烙餅一樣在床上翻來覆去。
11
第二日，我依舊沒煮飯。
更沒給周家父子送午飯。
而我自己則花兩文錢買了幾個香脆可口的油燒餅。
一口餅，一口茶，吃得很香。
其餘時間，我就抄抄書、畫畫，十分悠閒。
等到下晌，周紹臉鐵青地回家，見滿屋冷清，抱怨道：
「你怎麼還沒給我們送午飯？家中也是冷鍋冷灶！你知我和霖兒了多久嗎？」
周霖可憐地靠在周紹上，虛弱地說：
「爹，霖兒，霖兒要死了……」
看著這父子的狼狽相，我只覺得諷刺。
沒了我，難道他們就不會買點兒食吃嗎？
還是說，上一文錢也沒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