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京城裡公認的第一醜。
醜到連乞丐都不願多看我一眼。
嫡姐卻有著驚世容,被譽為天下第一人。
平日裡,哪怕我只是出一雙眼睛,都會被路人扔爛菜葉子。
父親更是嫌我丟人,令我終日戴著厚重的面紗,做嫡姐的洗腳婢。
直到嫡姐看不上瞎眼王爺,我替嫁過去。
新婚夜,房花燭。
那傳說中的瞎了眼的王爺,挑開了我的蓋頭,原本無神的眼珠猛地晃了一下。
接著,他像是了什麼驚嚇,轉過劇烈咳嗽。
我沒料想連瞎子都會被我醜到,頓時心如死灰,慌忙跪地磕頭。
「對不起王爺,是我太醜了,連您都不了……」
他背對著我,聲音都在抖:
「你說,你太……醜了?」
1
顧煜,這位傳說中在大戰裡瞎了眼、瘸了的戰神王爺,此刻正背對著我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我跪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父親說得對,我這種怪,就不該活著嚇人。
「把面紗戴上。」
他聲音有些啞,聽不出喜怒。
「從今往後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再摘下面紗。」
我手忙腳地去抓地上的面紗,因為太慌張,指甲劃破了臉頰,但我顧不上疼。
這面紗是我從六歲起就長在臉上的皮。
只有戴上它,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。
「遵……遵命。」
「王爺,我……我戴好了。」
他轉過。
「抬起頭來。」
我哆嗦了一下,不敢不從。
但我不敢看他,只能盯著他腰間那塊墨的玉佩。
「這就是明相送來的替嫁新娘?」
他嗤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裡帶著某種我聽不懂的緒。
也是。
嫡姐明珠,那是天上的月亮,京城第一人。
而我,明希,是相府的一灘爛泥。
若是他沒瞎,恐怕早就把我一劍刺死了。
如今他雖然看不見,但我上的那醜味,大概已經燻到他了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我只能重復這句話。
「過來。」
他又開口了。
我手腳並用,爬到他的椅邊。
一隻手了過來。
那手骨節分明,虎口帶著薄繭,不像是養尊優的王爺,倒像是握慣了刀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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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指尖到了我的面紗。
我渾僵,呼吸都要停了。
他要幹什麼?
是要確認我到底有多醜嗎?
隔著糙的面紗,他的手指在我的臉頰廓上游走。
很慢。
從額頭,到眉骨,再到下。
那種,讓我起了一的皮疙瘩。
父親從來沒過我的頭,嫡姐只會用長指甲掐我的臉。
這是第一次,有人這麼我。
「明相真是好大的膽子。」
他忽然收回手,語氣變得極冷。
我心裡一涼。
完了。
他肯定出來了。
父親說我的骨相清奇古怪,起來都硌手。
「王爺息怒!求王爺不要怪罪父親,是我……是我不知廉恥,非要替姐姐嫁過來的!」
我重重地磕頭,只想保全那個並不在乎我的家。
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冷哼。
「去那邊睡。」
他指了指不遠的塌。
「沒有本王的允許,不許靠近這張床半步。」
我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塌邊。
這一夜,我在角落裡,聽著窗外的風聲,一夜未眠。
而那位瞎眼王爺,似乎也沒睡。
我能覺到,黑暗中,有一寒意,一直朝我來。
他是想殺了我嗎?
因為我太醜,髒了他的王府?
2
天剛亮,我就爬起來了。
這是在相府養的習慣。
若是起晚了,嫡姐的洗腳水就涼了,到時候免不了一頓打。
這裡不是相府,不需要我端洗腳水,但我也不敢閒著。
我輕手輕腳地拿起掃帚,開始掃院子裡的落葉。
顧煜出來的時候,我正蹲在地上摳石裡的青苔。
「你在幹什麼?」
椅的聲音出現在後。
我嚇得一屁坐在地上。
「王……王爺。」
「我在……幹活。」
「幹活?」
顧煜挑了挑眉。
他今日穿了一玄的常服,頭髮隨意地束著,雖然那雙眼睛依舊沒什麼焦距,但那子迫卻毫未減。
「堂堂王妃,蹲在地上摳泥?」
我臉上一熱。
「我……我只會做這個。」
除了幹活,我什麼都不會。
琴棋書畫那是嫡姐學的,我這種醜八怪,只配在後院刷馬桶。
顧煜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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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椅,向我近了幾分。
「推我去書房。」
我愣了一下,趕扔掉手裡的枯枝,跑到椅後面。
他的椅很沉,但我力氣大。
畢竟在相府劈了十年的柴。
到了書房門口,門檻有點高。
我深吸一口氣,剛要發力把椅翹起來。
「慢著。」
顧煜忽然開口。
「怎麼了王爺?」
「你是沒吃飯嗎?手抖什麼?」
我一愣。
我沒抖啊。
「去,把桌上的點心吃了。」
他指了指書房外間桌上的一盤緻糕點。
我咽了口唾沫。
那可是桂花糕,我在相府只見過嫡姐餵狗的時候扔過兩塊。
「這……這是給王爺的……」
「我不吃甜的,扔了也是餵狗,你吃了。」
餵狗。
也是,我在他心裡,大概和狗也沒什麼區別。
我走過去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。
口即化,甜得我鼻子發酸。
「好吃嗎?」
他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「好……好吃。」
「好吃就都吃了,吃不完不許進來。」
我狼吞虎嚥地把一盤子桂花糕都塞進了裡,噎得直翻白眼。
就在我拼命捶口的時候,一杯茶遞到了我面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