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煜不知何時已經把椅轉了過來,手裡端著茶杯,臉雖然偏向一邊,但手卻穩穩地停在我面前。
「喝。」
我寵若驚,雙手接過茶杯,一飲而盡。
「謝……謝王爺。」
「蠢貨。」
他罵了一句,轉邊走邊說,「明相府是沒給你飯吃嗎?死鬼投胎。」
我心裡有些奇怪。
這個瞎子王爺,毒是毒了點,但好像……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?
進了書房,他讓我研墨。
我沒幹過這種細緻活,手勁大了,墨濺了出來,落在他那張如玉的臉上。
完蛋了。
我嚇得一。
「王爺……墨……墨……」
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,指尖染黑了。
「明希。」
他我的名字,聲音低沉。
「你是敵國派來的刺客吧?專門來氣死本王的?」
「不是不是!我真的不是!」
我急得快哭了,手想去幫他,手到一半又了回來。
我的手糙,會刮壞他的臉。
他卻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你躲什麼?」
他把我的手拉過去,在他的臉上。
「乾淨。」
掌心下的皮溫熱細膩,和我的橘子皮手天差地別。
我抖著用袖子幫他拭墨跡。
距離太近了。
近到我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沉香味道。
近到我能看見他那長得過分的睫。
他的眼睛雖然無神,但瞳仁很黑,像是一口深井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覺那井底似乎有一團火在燒。
他在看我?
不可能。他是瞎子。
「看夠了嗎?」
他忽然開口。
我像是被燙到一樣回手。
「對……對不起。」
「以後,」他慢條斯理地著手,「在本王面前,不用跪,也不用一直說對不起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我下意識地問。
他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「因為本王眼瞎,看不見你的醜。」
「留著你在邊,還能辟邪。」
3
我在王府的日子,竟然出奇的安穩。
沒有爛菜葉子,沒有嫡姐的謾罵,也沒有父親嫌棄的眼神。
顧煜雖然脾氣怪,不就罵我蠢,但他從不許別人欺負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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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我去後廚端藥。
剛走到迴廊,就聽見幾個丫鬟在嚼舌。
「那個醜八怪王妃,天天戴著面紗,也不怕捂出蛆來。」
「聽說新婚夜差點把王爺嚇吐了。」
「真是作孽,咱們王爺雖然瞎了,那也是人中龍,怎麼娶了這麼個玩意兒。」
我端著藥碗的手了。
早已習慣了。
這些話,我在相府聽了十幾年。
我低著頭,想裝作沒聽見走過去。
「站住。」
一聲厲喝,把我釘在了原地。
顧煜不知何時出現在迴廊盡頭。
那幾個丫鬟嚇得臉慘白,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「王……王爺饒命!」
顧煜推著椅,緩緩走過來。
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,像是碾在人心上。
「剛才誰說的,把頭抬起來。」
沒人敢。
「既然不肯認,那就都發賣了吧。去最下等的窯子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丫鬟們開始瘋狂磕頭求饒,哭喊聲震天。
我有些不忍心。
畢竟們說的是實話。
「王爺……」
我剛一開口,就被他打斷。
「閉。」
他雖是對我說話,臉卻衝著那些丫鬟。
「本王的王妃,也是你們這種下賤東西能議論的?」
「是醜是,本王心裡有數。」
「再讓本王聽到半個字,拔了你們的舌頭餵狗。」
丫鬟們被侍衛拖了下去。
迴廊裡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我端著藥,站在那裡,心裡五味雜陳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?藥涼了。」
他沒好氣地催促。
我走過去,把藥碗遞給他。
他喝了一口,皺眉。
「苦。」
「良藥苦口……」
「我要吃餞。」
「我沒帶……」
「去拿。」
我轉要跑。
「等等。」
他又住我。
「過來。」
我乖乖走回去。
他出手,住了我的下。
這是他第二次我的臉。
隔著面紗,他的手指微微用力,迫使我抬起頭。
「記住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,語氣卻霸道。
「在這裡,除了本王,沒人能給你臉看。」
「你是本王明正娶的王妃,哪怕是醜得驚天地,那也是本王的人。」
「誰敢嫌你醜,本王就挖了誰的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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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跳了一拍。
明明是威脅的話,為什麼聽起來……這麼暖?
我想,我可能是病了。
被怠慢久了,一點點好,就讓我不知所措。
「知道了……王爺。」
「嗯。」
他鬆開手,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。
「去拿餞吧。對了,把你那個面紗換換,髒死了。」
我了臉上的面紗,有些窘迫。
這是我唯一的一塊面紗。
「我……我沒有別的了。」
顧煜沉默了一瞬。
「管家。」
老管家像個鬼影一樣冒了出來。
「去庫房,把西域進貢的那匹雪蠶拿來,給王妃做面紗。」
管家愣了一下。
「王爺,那是……陛下賞給您做裳的……」
「廢什麼話。本王的王妃臉皮薄,布磨臉。」
管家看了我一眼,眼神復雜,但還是領命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傻了。
雪蠶?
那可是千金難求的寶貝。
拿來給我這種醜八怪遮醜?
這簡直是暴殄天。
「還不去?」
顧煜眉頭一挑。
我轉就跑,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這個瞎子,好像真的不嫌棄我。
4
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,相府來人了。
嫡姐明珠,帶著一大幫僕從,浩浩地殺到了王府。
其名曰,上門探親。
實則是來看笑話的。
在前廳坐著,一大紅的牡丹煙羅,襯得越發豔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