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網佈,靠加高堤壩是治標不治本。依我之見,當效仿前朝大禹,因勢利導,開鑿運河,將洪水引大海,方是長久之計。」
我說完,小心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沒有反駁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,良久,才緩緩開口:
「你……為何從前從未與本王說過這些?」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眼神裡帶著一我看不懂的復雜緒。
我心中一,卻還是按照我的人設,垂下眼簾,輕聲道:「妾一介婦人,懂什麼國家大事。這些不過是紙上談兵的胡言語罷了,王爺聽聽就算了,可千萬別當真。」
「而且,」我抬起頭,對他出一個「溫婉」的笑,「開鑿運河,耗時耗力,耗費巨大,還要得罪無數沿途的鄉紳豪強,這等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,王爺您份尊貴,何必去趟這趟渾水呢?咱們安安穩穩的,不好嗎?」
「安穩?」
肖瑾瑜咀嚼著這兩個字,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突然手,住了我的下,強迫我與他對視。
「沈知意,你到底是真傻,還是在跟本王裝傻?」
他的目像鷹一樣,彷彿要將我整個人都看穿。
我心中一,面上卻依舊從容。
「王爺說什麼,妾聽不懂。」
他盯著我看了許久,最終,還是鬆開了手。
「聽不懂就算了。」
他冷冷地丟下一句,轉就走。
「從明天起,本王要向父皇請命,去江南治水!」
「我倒要看看,這天底下,還有什麼本王趟不了的渾水!」
看著他決絕的背影,我緩緩地鬆了口氣,了被他得有些疼的下。
我有一種預。
這次江南之行,將會是一個巨大的轉折點。
無論是對他的事業,還是對……我們。
8
肖瑾瑜真的去江南了。
他在朝堂上立下軍令狀,帶著皇帝撥給他的人馬和款項,浩浩地開赴江南。
京城裡的人都覺得他瘋了。
江南水患,是歷朝歷代都頭疼的頑疾。
再加上當地世家大族盤錯節,關係復雜,這本就不是一個王爺能解決的問題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。
大皇子和三皇子更是樂見其,不得他永遠陷在江南的爛泥潭裡,再也回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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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後,偌大的靖王府,一下子冷清了許多。
沒有了那個天天跟我抬槓的影,我竟然覺得有些……不習慣。
每天早上醒來,邊空的。
吃飯的時候,再也沒有人一邊嫌棄我做的菜難吃,一邊又把盤子吃得乾乾淨淨。
看書的時候,再也沒有人跑過來,非要跟我辯論一下書裡的某個觀點是對是錯。
我突然發現,那個槓,已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,佔據了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離開的第一個月,給我寄來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潦草的八個字:
「一切順利,勿用掛念。」
連個稱呼和落款都沒有,充滿了肖瑾瑜式的傲。
我看著那字跡,卻忍不住笑了。
我提筆回信,信裡,我極盡「打擊」之能事。
「王爺萬萬不可掉以輕心,江南人心險惡,世家難纏。您這般直腸子,怕是要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。妾勸您還是見好就收,早日回京為妙,免得到時候無法收場,淪為天下人的笑柄。」
果然,我的信像是捅了馬蜂窩。
半個月後,我收到了他第二封信。
這次的信很長,洋洋灑灑數千字,詳細地列舉了他到了江南之後,是如何智鬥當地員,如何說服鄉紳捐款,如何先卒帶領百姓開鑿河道的。
字裡行間,充滿了「你快看我多厲害」的炫耀,以及對我「短視無知」的強烈鄙夷。
信的最後,他又是那句話:「本王定要讓你這婦人看清楚,這世上沒有我辦不的事!」
我看著信,笑得前仰後合。
就這樣,我們開始了長達半年的「書信對線」。
我在信裡,想法設法地給他製造「困難」和「悲觀」緒。
「聽說朝廷撥的款項不夠了?哎呀,這可如何是好,要不還是算了吧。」
「聽說當地有刁民鬧事?王爺,您可千萬別跟他們,失了皇家面。」
「聽說工程進度緩慢?我就說這事兒不靠譜吧,您偏不聽。」
而他,則在每一封回信裡,都用事實來狠狠地「打」我的臉。
款項不夠,他就自己想辦法,跟江南富商合作,發行「水利債券」,不僅解決了資金問題,還帶了當地經濟。
刁民鬧事,他親自下去跟他們談,幫他們解決了實際困難,贏得了民心,那些所謂的「刁民」後來都了最積極的治水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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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程進度慢,他就改良工,最佳化流程,工作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。
半年後,江南傳來捷報。
新的運河已經初規模,今年太湖的汛期,沿岸州縣安然無恙,再未發生一起洪澇災害。
訊息傳回京城,朝野震。
皇帝龍大悅,在朝堂上連誇了三聲「我兒肖瑾瑜,國之棟樑!」
那些曾經等著看笑話的人,全都閉上了。
而我,收到了他從江南寄回來的最後一封信。
信裡沒有再吹噓他的功績,也沒有再反駁我的「謬論」。
只有一句話:
「沈知意,待我歸來。」
9
肖瑾瑜回來了。
他是在一個初冬的午後,踏著滿地金黃的落葉,回到了靖王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