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走的時候黑了,也瘦了,但那雙眼睛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,像是淬了火的星辰。
我帶著全府的下人,在門口迎接他。
他翻馬,一步步向我走來。
周圍的人都跪下行禮,高呼「恭迎王爺回府」。
只有我,靜靜地站著,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四目相對,有那麼一瞬間,我們都忘了周圍的一切。
還是他先開了口,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語氣:「怎麼?半年不見,傻了?不知道行禮嗎?」
我回過神,對他福了福:「恭迎王爺得勝歸來。」
他「哼」了一聲,從我邊走過,徑直往府裡走去。
晚宴上,他喝了很多酒。
他跟我講了很多在江南的事,講那些可的百姓,講那些可敬的工匠,講他站在新修的河堤上,看著奔流不息的河水時,心中的那份豪。
他說了很多,卻沒有一句,是關于他自己的苦。
但我知道,這半年,他一定吃了很多苦。
他的手上,添了許多新的傷口和厚厚的老繭。
他的後背,有一道長長的疤,是勘探河道時被山石劃傷的。
這些,都是府裡的管家告訴我的。
酒過三巡,我屏退了下人。
偌大的花廳裡,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他眼神迷離,臉頰泛紅,顯然是醉了。
「沈知意……」
他突然開口我的名字。
「妾在。」
他看著我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,不帶一嘲諷和叛逆,乾淨得像個孩子。
「你知道嗎?在江南的時候,我每天……最盼的事,就是收到你的信。」
我心中一,沒有說話。
「雖然你信裡說的,每一句都是在氣我……但我知道,你是為我好。」
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手,輕輕地我的臉頰。
他的手很燙,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「你說的對,木秀于林,風必摧之。」
「我以前,太蠢了。」
「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,跟所有人作對,跟我父皇……跟我皇兄……跟我自己作對。」
「我以為那就是瀟灑,那就是與眾不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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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直到遇見你。」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,帶著濃鬱的酒氣。
「是你,讓我明白了,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。」
「不是去反駁一切,而是去……創造一切。」
「知意,」他聲音沙啞地喚我,「謝謝你。」
我的眼眶,在那一刻,不控制地紅了。
我從來不知道,這個彆扭的槓,心裡其實什麼都明白。
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,在回應著我。
「王爺,你醉了。」
我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我沒醉。」
他固執地說,「我很清醒。」
「沈知意,我……」
他想說什麼,但話未出口,整個人就向前一倒,在了我的上。
他睡著了。
像個疲憊的孩子,在我懷裡,睡得毫無防備。
我抱著他,著他平穩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,心中一片。
肖瑾瑜,你這個笨蛋。
你知不知道,我的「反向馴夫」計劃,早就已經……徹底失敗了。
因為那顆被馴服的心,本不是你的。
而是我的。
10
肖瑾瑜在江南立下不世之功,回京之後,聲達到了頂峰。
皇帝對他大加封賞,甚至把京畿地區的防務,都給了他一部分。
這下,大皇子和三皇子徹底坐不住了。
他們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。
一個文武雙全,有才華,有能力,還深得民心的弟弟,對他們未來的皇位,是致命的。
山雨來風滿樓。
京城表面上一片祥和,暗地裡,卻已經波濤洶湧。
我能覺到,一張針對肖瑾瑜的大網,正在悄悄地張開。
這天,宮裡皇后娘娘派人傳來口諭,宣我進宮賞花。
我知道,這是鴻門宴。
皇后是大皇子的生母。
我換上了一素雅的宮裝,對鏡理了理雲鬢,神平靜。
春禾在旁邊急得團團轉:「王妃,這可怎麼辦啊?皇后娘娘肯定沒安好心!要不,您就稱病別去了吧?」
「躲得過初一,躲不過十五。」
我淡淡地說,「該來的,總會來。」
我囑咐了管家幾句,便登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。
花園裡,百花爭豔。
皇后端坐在涼亭之中,大皇妃和三皇妃一左一右地陪著,旁邊還坐著幾位品級高的命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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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我來,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上。
那眼神,不善,嫉妒,還帶著一看好戲的輕蔑。
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,娘娘萬福金安。」
我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「起來吧,靖王妃,賜座。」
皇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我謝恩後,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。
「靖王妃真是好福氣啊。」
三王妃率先開了口,語氣酸溜溜的,「嫁了靖王這麼一位能幹的夫君,如今靖王可是皇上眼前的第一大紅人,風無限呢。」
「三嫂謬讚了,王爺只是做了些分之事,不敢居功。」
我謙虛地回答。
「分之事?」
大皇妃冷笑一聲,接過了話頭,「靖王這差事辦的,可是連父皇都讚不絕口。只是不知道,這軍政大權在握,會不會有些……功高震主啊?」
這話就說得相當誅心了。
涼亭裡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,等著我的反應。
我知道,們今天我來,就是要我表態,或者說,是想從我裡,套出些什麼對靖王府不利的話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