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帶水的衫整好掛在臂肩,慢條斯理走過來,低聲音:
「宋溪那樣的深閨子,若不是有人蓄意主接,怕是一輩子都找不到買毒蛇的地方。
「那蘭姨娘是壞心眼,但若真的日日和那郎中白日茍且,也太過大膽,那張郎中早不消失晚不消失,偏偏在宋溪犯案時消失?那絕子散真是他給姨夫放的?聽聞那蘭姨娘在流放路上還在冤,只可惜腹中孩兒沒了,也無法滴驗親。」
「你想說什麼?」我沉了聲。
他輕笑:「表妹別張,我就是好奇你是什麼時候開始佈局這一切的?從半年前落水後,你溫水煮青蛙換掉了府中的人,一步步導他們對你下手,設計了所有事,他們以為自己是主謀,其實真正的主謀,是你這個害者,不是嗎
「膽子這麼大,就不怕那張郎中回來,穿你嗎?」
我冷笑,「表哥才是真厲害,不過一夜,就查到了這麼多東西,大理寺沒有你真是虧了,那你猜我為何選了那張郎中?」
他挑眉:「為何?」
我走近,「因為那張郎中和表哥一樣,不沾花惹草還多管閒事,這種人破綻最多,他確實與蘭姨娘有茍且,我手上的證據足以讓他牢底坐穿,至于腹中胎兒是誰的,重要嗎?就算一切如表哥分析,這些都是我做的,蘭姨娘懷的就是我爹的孩子,表哥要如何?要去告發我嗎?」
他撇:「我不沾花惹草,我說了,我對你是一見鐘。」
「……」
「況且,你幹嘛把我想這麼壞,我是在關心你,怕留下破綻,萬一還有哪個沒殺幹凈,我好幫你理,比如,」他眸一閃,「十天前,不小心在半路斃命的蘭姨娘和宋溪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他攤手:「你看,現在,我也有把柄在你手上了。」
我沉默片刻。
「我們又不,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種事?」
「我說了對你一見鐘,剛好你也驗證一下,你看,我腦子還行,也不會出賣你,長得也不錯,做夫君是不是還行?不比大理寺那木頭強百倍千倍?」
我:「……」
「你要還不信我,咱們就做個易怎樣?你做個桂花釀給我,我把自己賣給你,你讓我殺誰我就殺誰,這難道不劃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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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角:「我覺得你有點病。」
他點頭:「也許吧,病程久了。」
怪不得宋母說他行事乖張,確實看著不大正常。
我想了想:「不用殺誰,你要和我做易,我也喜歡和聰明爽快的人做易。
「我需要借由和你的婚事,去定州,條件你提。
「到了那裡,我們和離,婚嫁自由,各不相干。」
9
宋家對我和陸子珩的婚事很滿意。
畢竟宋家算高攀。
陸子珩很奇怪,這場易,他好像真的無所圖,只要一瓶桂花釀。
我想了想,覺得只可能是八年前的他,是真的對宋央一見鐘了。
想到這裡,我其實覺得他有些可憐。
人已經往生,他以為的,只是佔據軀殼的我這一抹孤魂。
念及此,我也對他和悅了許多。
季府派人來道,季程之休沐那日有急事,吃飯之事要後推了。
在季家時,他失約我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,我早習以為常,如今他失約,更是求之不得。
陸子珩則有事沒事就來找我。
今天送個小糖人,明天送個小摺扇,後天來監督下我釀酒的進度。
也是巧了,他送的東西,都是未出閣前我喜歡的。
這天,他神兮兮說要帶我去個好玩的地方。
「保證你沒去過。」
這是個藏在戲樓裡的拍賣。
拍賣的東西都有趣,有失傳已久的琴譜,也有大詩人的手稿。
我看得津津有味,卻在一幅畫被拿上來時,登時怔住。
「各位貴客看過來,這是我朝駐疆蘇大將軍的筆墨。」
畫卷徐徐展開,真是爹爹手筆!
「據傳啊這蘇將軍自夫人仙逝後,與定州一子定,特畫下此桃花圖,求取子歡心,大家都知道,蘇大將軍戰無不勝,所以誰要是有幸能得此畫,蘇將軍定會保佑公子得佳人歡心,覓得良……」
不,不是。
胡說八道。
「啪!」
那人緣字還未出口,我的茶杯已飛了出去,直接將那說話之人擊倒在地。
我站起,眼圈通紅,渾抖。
「蘇大將軍為國捐軀,一生只有他過世的夫人一人,爾等卻在此借畫對其汙衊!」
「咣當!」隔間裡,似乎有人打翻了茶盞。
「哪兒來的小子,敢在這裡鬧事?!」臺上人怒了,「來人,趕出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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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看誰敢手!」
陸子珩周都是寒氣,瞬間站起將我護在後。
「蘇大將軍是夏朝大功臣,陛下曾下口諭,汙衊將軍之人,斬立決。」
全場霎時安靜。
「今天在場所有人,你們可以坐在這裡品茗買畫,對這個那個評頭論足,難道不是蘇將軍和眾將士用命為大家換來的?
「你們有何面,著這一切,卻憑空汙衊我朝功臣。」
眾人容,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,不可汙衊我朝功臣!」
「這位公子和小娘子說得是!」
那臺上之人道:「你們憑什麼說我是汙衊,桃花本就是子喜之,蘇恆一個大將軍,居然喜歡畫桃花,他不是給慕之人,還能給誰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