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太傅府的假千金。
真千金被尋回後不久,我就被趕去了城外莊子。
臨走前,與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隔著馬車來送我:「你且安心等著,用不了一月,我必親自接你回來婚。」
我含淚應下,可一月又一月,卻只等來未婚夫戰死沙場的訊息。
書中曾寫:生犀不敢燒,燃之有異香,沾帶,人能與鬼通。
抱著最後一希,我燃犀招魂。
裊裊青煙之中,果真有一人向我走來。
1
煙氣繚繞,那人穿過重重迷霧,停在我面前。
我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他的臉。
不像。
一點也不像。
我的陸郎,是京城有名的才子,生得溫潤如玉,眉眼間總是籠著淡淡書卷氣。
可眼前這年。
量極高,肩膀寬闊,一洗得發白的黑裹在上。
眉骨上一道陳年舊疤,生生斷了眉峰,顯得兇悍又野。
但是卻生得極好看。
他看著我,眼神裡沒有久別重逢的深,只有一……錯愕?
還有警惕。
我手裡的犀角香燃到了盡頭,燙到了指尖。
我猛地回神,著聲音問:「陸……陸郎?」
「是你嗎?」
那年愣了一下。
他視線掃過我手裡還沒燒完的半截犀角,又看了看這破敗的莊子,最後落在我滿是淚痕的臉上。
他結滾了滾,聲音嘶啞糲:「……是我。」
我眼淚瞬間決堤。
想要撲進他懷裡,卻又想起人鬼殊途,怕沖撞了他上的氣。
我僵在原地,哭得不上氣:「你怎麼變這樣了?你的臉……」
他抬手了眉骨上的疤,作有些生。
「戰死沙場,骨無存。」
他扯了扯角,出一口森白的牙,「為了回來見你,拼湊魂魄時,難免有些走樣。」
這話聽得我心如刀絞。
拼湊魂魄。
那該多疼啊。
我乾眼淚,強撐著笑:「回來就好,變什麼樣,都是我的陸郎。」
他目閃爍,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「我了。」他說。
鬼也會嗎?
我沒養過鬼,不知道規矩。
但我記得書上說,供奉亡魂要用冷食。
我忙去廚房,端來昨夜剩下的冷粥和兩個饅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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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家裡只有這些了,你……你將就些。」
我愧疚得不敢抬頭。
曾經太傅府錦玉食的大小姐,如今連給亡夫的一頓像樣供奉都拿不出。
那人卻不嫌棄。
他抓起饅頭,兩三口就吞了下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我又忙給他倒水。
他喝得急,水順著下流進領。
我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,心裡泛起一怪異的覺。
陸郎用膳,向來斯文,哪怕是做了鬼,也不該這般……魯。
或許是極了吧。
畢竟在黃泉路上走了那麼久。
吃飽喝足,他抹了一把,眼神在屋子裡四瞟。
「那什麼,你……還有錢嗎?」他問。
我一愣。
「下面打點鬼差,需要錢。」他挑眉,理直氣壯。
我連忙去翻箱倒櫃。
出僅剩的一銀簪子,遞給他:「只有這個了。」
他接過簪子,在手裡掂了掂,眉頭皺起:「就這點兒?」
「莊子上的月例,已經被停了半年了。」
我低下頭,手指絞著角,「這是我娘,啊不,是……夫人留給我的,本想留個念想……」
陸昭作一頓。
看了看手裡的簪子,又看了看我發紅的眼眶。
「算了。」
他把簪子扔回桌上,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「老子……我再想別的辦法。」
說完,他轉就往外走。
「你去哪?」我急了。
他腳步不停:「天快亮了,鬼見不得,你既然把我招來了,老子我、我先找個暗地兒躲躲。」
我追到門口,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裡。
心裡空落落的。
總覺得,這個陸郎,變得好陌生。
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。
2
第二天夜,陸昭又來了。
這次沒燃犀角,他是翻墻進來的。
落地無聲,像只矯健的黑貓。
我正坐在燈下補裳,見他進來,又驚又喜。
「陸郎!」
他「嗯」了一聲,徑直走到桌邊坐下。
「有吃的嗎?」
還是這句話。
我早有準備,端出一盤剛炒好的蛋,還有一壺溫熱的黃酒。
這是我用那銀簪子當了換來的。
他眼睛一亮,也不客氣,抓起筷子就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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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足飯飽,他似乎心好了不。
靠在椅背上,懶洋洋地看著我:「你在做什麼?」
「天冷了,給你做冬。」
我比劃了一下尺寸,「雖然你是魂魄,不知冷暖,但總不能一直穿著那單。」
他目落在我手上麻麻的針腳上,神有些復雜。
「不必費事,燒給我我也穿不上。」
「萬一能穿上呢?」
我堅持道,「書上說,只要心誠,亡人也能收到。」
他嗤笑一聲:「書上盡騙傻子。」
我沒反駁,只是低頭咬斷線頭。
我是傻。
若不傻,怎麼會被太傅府趕出來,還傻傻守著一個死人的承諾。
「喂。」
他突然開口,「你好歹曾經也是個大小姐,就沒點玉佩手鐲什麼的嗎?」
我手一抖,針尖扎破了指腹。
我有。
可那還是他曾經給我的定信,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。
「在……在枕頭底下著。」
我說,「那是你留給我最後的東西,我怕丟了。」
他站起,徑直走向床鋪。
我心裡一,想要阻攔,卻又不敢。
他本就是陸昭,拿回自己的東西,天經地義。
他翻出玉佩,拿在手裡挲。
上好的玉質,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溫潤的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