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東西,值不錢。
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貪婪的。
那眼神太直白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以前的陸郎,視金錢如糞土,最是清高。
「這玉……」
他開口,聲音有些幹,「給我吧。」
「你要拿走?」
我慌了,撲過去抓住他的手,「能不能留給我?求你了,陸郎,別拿走它。」
他的手很熱。
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,磨得我手心發。
不像鬼魂的冰冷。
反倒像個……活生生的人。
他被我抓著,僵了一下。
視線落在我抓著他的手上,眼神晦暗不明。
「陸郎,你、你如今是鬼,留著也沒用。」
我急切地說,「你若是缺錢打點,我再去當些東西,這玉佩……求你別拿走。」
他沉默了許久。
最後,像是敗下陣來,把玉佩扔回床上。
「行了,不要了。」
他坐回桌邊,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一口灌下。
「真麻煩。」
他嘟囔著,語氣裡卻沒多怒意。
我鬆了一口氣,把玉佩重新藏好。
轉時,看見他正盯著我的背影出神。
那眼神,不再是看獵的貪婪。
倒像是在看一個……無可救藥的笨蛋。
「陸郎。」
我走過去,壯著膽子問:「你還能留多久?」
他避開我的視線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說:「也許明天就走,也許……老子我賴著就不走了。」
我心裡一喜。
「那就賴著吧。」
我笑著說,「我養你。」
他轉過頭,像看怪一樣看著我。
許久,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。
「傻子。」
3
莊子裡的日子清苦,卻也平靜。
直到那天,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門口。
下來的是江婉兒。
太傅府尋回的真千金,也是那個把我趕出家門的人。
穿著一流錦的華麗子,頭上珠翠環繞,襯得我這布麻越發寒酸。
「喲,雲蕪姐姐。」
江婉兒用帕子捂著鼻子,嫌棄地打量著四周,「這地方跟豬圈似的,你也住得下去?」
我擋在門口,不想讓進去。
屋裡有陸郎留下的痕跡,不能讓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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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來做什麼?」我冷聲問。
「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啊。」
江婉兒笑得花枝,「聽說你的那位陸哥哥戰死了?嘖嘖,真是可憐,還沒過門就了門寡。」
的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。
「江大小姐,請你離開。」我握拳頭。
「憑什麼?」
江婉兒臉一變,推開我就往裡闖,「這莊子也是太傅府的產業,我想來就來!」
力氣大,我這些日子吃得寡淡,消瘦了不,被推得一個踉蹌,撞在門框上。
江婉兒大搖大擺地進了屋。
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件還沒做完的男式冬。
「喲,這是給誰做的?」
拎起服,眼神譏諷,「該不會是在這裡漢子吧?」
「還給我!」
我撲過去搶。
那是給陸郎做的,不能讓臟了。
「撕拉——」
爭搶間,袖被扯破了一道大口子。
我心疼得眼淚直掉。
江婉兒卻得意地笑了,隨手把破服扔在地上,還踩了兩腳。
「一個被攆出府的賤人,還想守著那點可笑的分?」
惡毒地說,「陸哥哥若是活著,也絕不會娶你這種喪門星!」
就在這時。
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屋頂的一片瓦突然掉下來,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江婉兒腳邊。
碎瓦片濺起,劃破了的擺。
「啊!」
江婉兒嚇得尖,連連後退。
還沒等站穩,桌上的茶壺又莫名其妙地倒了。
滾燙的茶水潑了一。
「鬼……有鬼啊!」
江婉兒嚇得臉慘白,顧不上罵我,提著子尖著跑了出去。
馬車落荒而逃。
我愣在原地,看著滿地狼藉。
頭頂的大梁上,傳來一聲輕笑。
我抬頭。
看見陸昭正蹲在房梁上,手裡拋著一顆石子,笑得一臉氣。
「這人太吵了。」
他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沒忍住,教訓了一下。」
我看著他,心裡湧起一暖流。
「你……你大白天不怕被發現嗎?」
「怕什麼?」
他滿不在乎,「老子是鬼,嚇死人不償命。」
我撿起地上被踩臟的服,眼淚又忍不住了。
「服破了。」
「破了就破了。」
他走過來,笨拙地手,想要我的眼淚,手到一半又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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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雲蕪,別哭了。」
他有些煩躁,「醜死了。」
我不理他,只是哭。
哭這世道不公,哭自己無能,也哭這突如其來的維護。
他嘆了口氣。
突然手,一把將我攬進懷裡。
他的懷抱很,帶著一淡淡的皂角香,還有一若有若無的氣。
「行了。」
他拍著我的背,作生疏卻有力。
「以後誰再敢欺負你,老子就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。」
我靠在他口,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一下又一下,震得我耳發麻。
這一刻,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。
這個人很可能不是陸昭,也不是鬼。
鬼沒有心跳,也沒有這麼溫暖的懷抱。
但我閉上眼,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只想貪這片刻的溫暖。
4
那晚之後,他消失了整整三天。
我守著修補好的服,坐立難安。
難不他真的是鬼?
是不是江婉兒上的氣太重,沖撞了他?
還是他嫌我太笨,不想理我了?
直到第四天深夜。
窗戶被輕輕推開,一濃重的味撲面而來。
他跌跌撞撞地爬進來,摔在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「陸郎!」
我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把他扶到床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