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想沖出去跟他提退婚的事,但手上還拿著油餅,怕被雨淋了。
把東西放好之後,白璟年的影已經消失不見。
我心煩意。
好不容易才決定放下,他怎麼又肯娶我了呢?
白日裡,我已經在謝府找好了活計。
謝府的主子不是旁人,是即將上任的江州郡守。
聽說他在戰事中立了大功,如今戰事已平,聖上賜他郡守之職和新府邸一座。
他還未到任,這邊的人就已經把府邸收拾了起來,招募丫鬟和使雜役。
我憑借白璟年親手教導出來的一伺候人的本領,穎而出。
三日過後,便能簽下契約,去謝府當差。
一邊是月錢穩定、份正式的謝家丫鬟。
一邊是熬了三年終于守來的白家主母。
好像無論怎麼權衡,還是當一家主母更好些。
可是,它讓我覺是那樣地虛無縹緲。
我的父親對白璟年的父親有救命之恩,才有了那一紙婚書。
否則依我這樣的家世,又怎能攀得上白璟年?
外面的雨停了。
我提著一盞燈籠,打算去找白璟年好好聊一聊。
3
快到書房時,燈籠被一陣夜風吹滅。
窗紙上出白璟年和管家的影子,談聲清晰可聞:
「新上任的郡守快到了,我們不能沒有表示,你去庫房把那顆夜明珠找出來。」
「夜明珠?」管家大驚,「這不是太夫人傳下來,要給未來夫人鑲在冠上的嗎?」
「就算您不娶蘇小錦,將來總歸是要娶妻的。」
白璟年長嘆一聲,似了眉心:
「我剛才一時沖,答應了。」
「夜明珠戴頭上,跟頂著個大鵝蛋似的,好看?」
管家愕然:
「爺要是實在不想娶,蘇小錦又能怎麼樣?兩份婚書可都在您手上放著呢!」
兩份婚書。
我腦海中如驚雷炸開。
婚書是一人一份,我無意弄丟的那一份三年來遍尋不著,怎麼會在他手上?
我第一次考察期沒過,便是因為丟了婚書。
後來婚期一次次被推遲,我無數次懊悔,要是當初謹慎一點,沒有把東西弄丟,是不是早就跟白璟年家了?
為了找那紙婚書,我把房間的各個角落翻了一遍又一遍,哭著跟白璟年道歉認錯。
卻從未想過,那東西竟然一直在他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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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的堅持像一場笑話。
屋沉默良久。
忽而火亮起,兩份婚書靠近燭臺,頃刻之間化為灰燼。
白璟年冷淡的聲音清晰地傳我的耳朵:
「還算乖巧聽話。」
「我只答應讓過門,沒讓當正頭夫人。」
「多個姨娘也未嘗不可。」
雨後的夜晚冷得出奇。
我抱了抱自己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那間被翻過很多遍的小屋子。
路好漫長,就像十六歲那年,爹娘接連過世,我穿破了三雙草鞋才來到江州。
白家規矩大,我站在門口等啊等。
是帶來的那道婚書就驗了三個時辰,才放我進門。
又在前廳等了半日,才見到白璟年。
白璟年玉樹臨風,比我從前見過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。
原本只想討一口飯吃的我,竟也鬼迷心竅地生出了一點奢。
奢太多,就會得到報應。
我既憤怒又難過,蒙在被子裡哭了一整晚。
恨白璟年卑鄙無恥,氣自己像傻子一樣被人愚弄。
被磋磨的三年時已經無法挽回,我想及時,也不能讓三年的付出全都付之東流。
天剛矇矇亮,我健步沖到正房。
白璟年剛用完早膳,看也沒看我,斥道:
「剛應了你婚事,就不把規矩放在眼裡了?」
這三年來,他要求我每日辰時就在外間候著,自己卻賴床到辰時三刻。
有時他不需要早起,睡到日上三竿,我就要一直等。
若是趕上值夜,就更遭罪了。
可是現在,我已經不在乎他的心了。
我掐著腰,氣呼呼地瞪著他。
他嚇了一跳,嘖嘖兩聲:
「喲,這倆大腫眼泡怎麼回事?昨晚喜極而泣了?」
我毫不客氣地把手到他面前:
「白璟年,我不跟你親了。」
「我伺候你三年,給你當了三年丫鬟,你得給我把賬結了!」
4
白璟年把手覆在我額頭上試了試溫度,笑言:
「沒發燒啊,一大早說什麼胡話?」
我深吸一口氣,正道:
「你不想娶我,我都知道,我們退婚。」
「銀錢的事,你不會想賴賬吧?」
白璟年嗤笑一聲,竟然來了興致,掀袍往梨花木椅上一坐,居高臨下地著我:
「我這三年管你吃穿,教你規矩,培養你為一個合格的白家主人,如今你倒向我要起銀錢來了,這又是鬧得哪一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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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蘇小錦,你當土匪來了?」
早料到他會這樣說。
還好我昨晚就把邏輯理明白了:
「白璟年,你打著讓我當未來主人的名義,卻讓我幹著丫鬟的活計,端茶倒水,肩捶背。」
「我住著跟普通丫鬟一樣小的屋子,跟們吃一樣的飯食,穿一樣的布裳。」
「請問我哪裡像主人了?」
「你分明把我當一個不要錢的丫鬟!」
「你教我規矩,就是為了讓我更好地伺候你!」
憋悶在心裡許久的話一經吐出,格外暢快。
白璟年震驚地著我,忽而撲哧一笑,朝我招招手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