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人別急,您……」
郡守大人匆忙中瞥了我一眼:
「你先讓開。」
我正要退下,卻見郡守大人再次回過頭,一臉震驚地看著我。
我心想,壞了。
該不會他見過街上的畫像,認出我了吧。
「大人,奴婢……」
他擲地有聲,一雙丹眼如波流轉,喜上眉梢:
「蘇姑娘,你還記得我嗎?」
6
不記得,完全不記得。
我嚇得冷汗直冒,生怕他是白璟年的哪個人。
要是把我押送回白家,就完了。
他輕嘆了口氣,溫聲道:
「我謝煊,以前在白家,你給我送過飯。」
我慢慢瞪大眼睛。
想起來了。
都知道郡守大人起于微末,卻無人知道,他以前是白家的馬奴。
那年,白璟年乘坐馬車,馬兒驚,白璟年摔傷。
明明是駕車的人沒有仔細檢查,卻把責任推到養馬的謝煊上。
我看不慣,替謝煊分辨了幾句。
誰知一向對下人溫和的白璟年突然來了脾氣,一口咬定是謝煊的錯,讓管家好好懲治。
謝煊被關起來後,便被人忘了。
沒有人記得一個小小的馬奴。
他三天滴水未進,我把幹糧和水悄悄送進去的時候,他已經快暈過去了。
我給他喂了水,留下幹糧,他才撿回一條命。
白璟年知道後氣急敗壞,當著眾人的面毫不給我留面子:
「可憐他啊?要不你嫁給他得了。」
「我看你們倆配的。」
他對別人都好,唯獨對我尖酸刻薄,話不饒人。
所謂的考察期又延長半年。
謝煊被驅趕出府,再無音訊。
這兩年,我一直對謝煊心存愧疚,害他丟了在白家的差事。
一眨眼,他竟然了江州的郡守大人。
他墨發高束,姿拔,眉目之間不怒自威。
一時之間,很難把他跟當年的馬奴聯係起來。
「要不是當年離開白家,也不會有今日的機遇。」
謝煊笑了笑,聲音和了許多:
「蘇姑娘,這些年你還好嗎?」
「你和白璟年……還沒親?」
已經沒有瞞的必要,我實話實說:
「我就是白家那個逃跑的小妾……」
Advertisement
說完後,我難堪地低下頭。
白家上下都知道我和白璟年有婚約,卻始終無名無分,背地裡不知有多人嚼舌。
「跑得好!」
謝煊替我憤憤不平,掐著腰在房間猛踱幾步:
「白璟年他娘的畜……」
他看我一眼,把未出口的臟話收回去,輕咳一聲:
「白璟年尖酸刻薄,薄寡義,哪一點能配得上你!」
「放心,有我在一日,絕不會再讓你半點委屈。」
「管家,把蘇姑娘的月錢翻倍,在府上的事,誰也不準半點風聲!」
我歡欣雀躍。
第一天當差,麻煩解決了,月錢也翻倍了。
這就是上人的好!
管家悄悄豎起大拇指,又不懷好意地沖我挑了下眉。
我沒太看懂。
私下問他:「什麼意思啊?」
素來憨厚的管家笑得一臉詐:
「蘇姑娘,大人給你漲了月錢,活你也得多幹,是吧?」
「對。」
「以後大人侍奉的活兒都給你了,值夜的活兒也給你,不會累著你吧?」
據我在白家的經驗,值夜不是個輕鬆的活計。
但畢竟是雙倍月錢。
我想了想,應了。
7
晚上,謝煊發現當值的還是我,有些愕然。
遞上去的巾,無論溫的熱的,他都說好。
端過去的茶水,無論濃的淡的,他也說好。
實在很難琢磨出他的喜好。
給他臉,他神繃,抿,十分不自然。
幫他更,我的手剛上腰帶。
他嚇得後退一步,臉漲紅,磕磕地解釋:
「蘇姑娘,我、我是行武之人,野日子過慣了,自己來就行,自己來。」
就連伺候他洗腳,他也只是讓我把水盆放在地上。
跟刻意避著我似的。
隔間置了一張小榻,是供丫鬟值夜所用。
在白家的時候,我和小蘭流給白璟年值夜。
只要聽見搖鈴,就要起掌燈、遞茶水。
偏偏白璟年又是個挑剔的。
夏天要給他搖扇子、拍蚊子,冬日要留意屋裡的火盆。
茶水要一直保持在適宜的溫度,窗戶外面不能有蛐蛐。
我經常半夜披上裳,趴著石頭兒給他抓蛐蛐。
所以值夜實在是個辛苦事。
我現在接了白天和晚上的兩茬子活,就得想辦法多補覺。
Advertisement
只待謝煊躺下,他沒有別的吩咐的話,我就立馬去睡。
可他看了看我的小榻,又看了看自己的床,遲遲不肯躺下。
「這個床太了。」
「我行軍打仗,睡慣了床,躺上面睡不著。」
我低頭應是,準備重新鋪床。
卻被他一把攔下,目向隔間:
「你那小榻我瞧著正好,這樣吧,你睡床,我跟你換。」
我急忙道:
「大人,這不合禮數,奴婢不敢。」
謝煊完全無視我,已經大步走過去,直接在那張勉強能裝得下他的小榻上躺下,兩眼一閉:
「睡覺能有什麼禮數,你也去睡吧,別吵我。」
我在原地愣神半晌。
眼見他似乎真的睡過去了,我實在沒有別的招兒了,只好忐忑地爬上他的床榻。
再睜眼,已經是天既明。
我騰地起,心想,完了。
昨晚睡得那麼死,謝大人要是喊我沒聽見怎麼辦?
謝煊在隔間背朝著我,已經自己穿好了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