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醒了?」
「你要是沒睡夠,可以再睡會兒,我有公事要出門,不用你伺候。」
愧和恐慌齊齊湧上心頭。
婢在主子床上睡得跟死豬一樣,要是被管家知道了扣我月錢怎麼辦?以後誰還敢用我當差?
我知錯認錯:
「大人,奴婢知罪,奴婢昨晚……」
他卻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:
「我讓你睡床,你有什麼罪?」
看我似乎還不太安心,他拍拍我的肩,安道:
「放心,此事你知我知,別說出去就是了。」
清晨的風帶著淺淺涼意,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,不自覺地彎起。
這位主子好像人不錯。
給他戴帽的時候,他會輕輕地彎下腰。
我跟他說可以喊我小錦,他還是很鄭重地喚我蘇姑娘。
8
謝煊忙到傍晚才回來。
他屏退左右,從袖子裡出一包牛皮紙。
裡面竟裝著兩支紅燦燦的糖葫蘆,裹著晶瑩剔的糖。
「蘇姑娘,不知道你喜不喜歡。」
我眼睛發直,手把糖葫蘆接過來,才問:
「真的是給我的嗎?」
「嗯,兩支都是你的。」
小時候街上有人賣糖葫蘆,我眼地瞧著,娘說家裡沒錢,咱吃不起這個。
後來到了白家,人家給什麼就吃什麼。
白璟年帶回來的油餅很好吃,但我從來不敢提別的要求。
怕他覺得我饞,譏諷我貪得無厭。
本想拿到銀子後,去街上買一支糖葫蘆嘗嘗是什麼味道。
結果那黑了心的白璟年本不給錢。
來到謝府後,我打算從頭攢錢,每攢夠一兩銀子,就獎勵自己一糖葫蘆。
但這還沒開始攢呢。
謝煊出趟門的功夫,竟然給我買回來了。
而且還是兩支!
像一場好的夢,來得太突然。
不知不覺,我鼻子酸了,眼眶熱了。
謝煊嚇壞了,手想給我抹眼淚,接著又把手回去:
「誒,你別哭啊!」
我控制不住自己,口不擇言:
「你說這日子本來壞端端的,怎麼就好起來了?」
「大人對奴婢這麼好,出門辦公差還想著奴婢,奴婢就算給你當牛做馬也使得。」
謝煊懵了,有些笨拙舌:
「你、你別這樣,糖葫蘆,不值錢。」
「你還想吃啥,以後我都給你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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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,我讓管家把這個月的月錢提前給你,你想吃什麼就去買,行嗎?」
我了鼻子,突然意識到。
他這是在……哄我?
當丫鬟豈有讓主子哄的道理?
我連忙乾凈眼淚,站起。
吃完一支糖葫蘆後,把另一支妥善地放起來。
然後給謝煊凈手、佈菜,有條不紊。
謝煊讓我又添了一雙筷子:
「你坐下,跟我一起吃。」
我連忙說不妥。
他把筷子一放,不高興:
「那我也不吃了。」
「……」
一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。
當夜就寢,謝煊又惦記上了我的小榻。
幸而我早有準備,已經據他的喜好,把他的床鋪換了的。
他看著床板,結滾半晌,不知道是哪裡不順心,過了一會兒,才不不願地躺下。
我在外面的小榻上,又是一覺到天明。
這下我終于懷疑——
謝煊晚上是不是不醒啊?
我晚上裝睡,暗中觀察。
謝煊有時會起來喝水,倒水的聲音非常輕微。
甚至有一次,他半夜睡不著,去院子裡練劍。
開關門的響非常輕微,練劍的聲音也控制在最小。
生怕驚醒了我。
有時連我自己都很茫然。
我究竟是來當丫鬟,還是來當主子的?
在白家當牛做馬卻分文不賺。
在這裡,月初就能領到三百文錢。
飯跟主子吃一樣的,值夜可以睡主子的床,不用半夜強撐著眼皮伺候。
主子外面理一天公務,晚上還要變著花樣兒地給我帶各種好吃的。
不到半月,江州的各小吃被我吃了個遍。
我乾瘦的也胖了一圈兒。
我心中既激又愧疚,總想著能為謝煊做點事。
他失眠,我就在他的枕頭裡填上助眠的草藥。
臨睡前會燒好一壺水,底下用木炭煨著,這樣半夜謝煊醒來能喝上溫水。
他的袖口磨破了,服不捨得扔,我就悄悄地補好。
還給他納了幾雙和的鞋墊。
謝煊的興趣好不多,除了舞刀弄槍,養馬騎,最喜歡去茶樓看戲。
這日他帶我出門,在茶樓二樓要了單獨的雅座。
沒想到,隔壁就是白璟年。
9
白璟年聽說郡守大人在這裡看戲,非要過來拜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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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煊沒帶隨從,周圍只有三面簾子,眼見白璟年就要闖進來。
眼下,我並不想看見他。
我焦急地向謝煊投以求助的眼神。
手腕被人輕輕攥住,白璟年踏進來的那一刻,我眼前天旋地轉。
一隻溫熱的手覆在我的後腰上。
我整個人跌進謝煊的懷裡,臉著他的膛,渾彷彿僵住,一不敢。
白璟年看到這般場面,倒也變不驚,含笑問候:
「打擾郡守大人的好興致,在下來得不是時候。」
謝煊冷臉:
「知道不是時候,還不出去?」
白璟年沒想到熱臉了冷屁,但他更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,委婉地說久仰謝大人風采,希有機會登門拜訪。
就是想上門送禮的意思。
謝煊垂眸,看了懷中的我一眼,笑得邪氣又浪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