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鬧鬼的傳言,我不由心中陣陣發涼。
行至偏殿,突然一線金閃,刺痛了我的眼。
我循著那金,到了殿堂深的影裡,厚重的積塵中,躺著一面鑒如新的銅鏡。
那是面菱花鏡,鏡面平展,兩端各有一山形鈕,鈕的周圍浮雕一條五爪龍紋,背面有四隻浮雕鳥圍繞一圈,刻有篆銘文:今古昭明。
我不由嘖嘖稱奇,這鏡子可不是凡品。
「唉,可憐,你怎麼流落到這裡來了。」
我把它乾凈,抱在懷中,打算回去找務府要冊子來查一查它的來歷。
「倒比我的鏡子還亮,是個好東西,鳴鸞,你去庫房找一找,配個漂亮的架子來。」
夜裡,我遣走了侍候的眾宮人,坐在那面鏡子前。
我好奇地扭了鏡子左端的龍形鈕,如果沒猜錯,這應該是個機關。
爹爹影響,我最喜看《魯班經》《考工記》之類的書籍雜記,一眼就認出,這鏡子兩端帶機關,只要扭,就會出現藏東西的暗格。
這種設計,一般是給眷用來藏極重要的書信或小件首飾的。
可沒想到,隨著我咯吱咯吱扭機關,鏡子裡,突然出現了影像。
一個瘦如枯骨般的人,在鏡子中目冷地盯著我。
3
「啊--」
我頭皮發麻,嚇得驚起來,從凳子滾落,跌坐到地上。
我向後去,後寢殿空無一人。
可鏡子中的子還在。
那鏡中子沒理會我,拿著犀角梳,一下下地梳著的長髮。
看的服飾,應該就是宮裡的人,且份不低。
到底是誰?怎麼回事?
似乎看不到我,只是神憂傷地梳著頭髮,一邊愣愣出神。
隔了好一會兒,我大起膽子,站起,拿手指控鏡面。
鏡面紋不,而鏡中的子也並沒有被我的手影響。
我又輕輕扭了機關,只見畫面一閃,這次鏡中出現了兩個人。
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,穿龍袍,臉上滿是怒氣,指著跪地的子。
子跪在地上,臉頰消瘦得凹進去,小腹卻微微隆起。
只見男人上前一腳,重重地踢到腹部,痛得弓倒地,下滲出了鮮。
到底怎麼回事?鏡中人是誰?
我再次扭機關,這次,鏡中出現的人,是穿著袍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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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差點驚出聲。
因為這個人,我認識。
額頭有一顆鮮紅的硃砂痣,讓人見之難忘。
是太皇太后。
出瑯琊王氏,與我謝家素有姻親,因此待我極為親厚,我每次進宮,都是住在那的。
幾年前,突然薨逝了,我還傷心地哭了好久。
可鏡中的,看著只有二十歲左右,年輕貌,朱含笑。
後站著個太監服飾的俊男子,幫寬解帶,除下了袍。
那男子湊得極近,低頭吻上了的後頸。
媽呀,我得捂住眼睛,臉頰發燙,心砰砰直跳。
天,我到底看到了什麼!
鏡中二人依舊耳鬢廝磨,春旖旎。
我慌忙跳起來,將機關扭到合上的位置,讓鏡面歸于平靜。
4
因為那面詭異的鏡子,我一夜未能安睡。
第二天,我就以修繕長樂宮,需查閱資料的理由,向太後請旨,去宮裡的皇史庫翻閱資料。
皇史庫的金函中,有歷代帝后妃嬪的畫像、起居錄和檔案。
我像只掉進油缸的老鼠,按捺不住好奇和八卦的心,在裡面看了足足一下午。
原來,那消瘦的懷孕子是皇祖父的元配陳皇后。
檔案中記載,陳皇后是小產而亡,可也許真相是被皇祖父一腳踢死的。
宮中的子,大多難有善終。皇后又如何?只因出不好,就被丈夫嫌棄。懷著孕,被自己丈夫一腳踢死,連真實死因都被一筆抹掉。
傷其類,現在是太后當權,制著皇帝,可以後呢,我這個皇后,怕是最終不比陳皇后的結局好。
太皇太后侍候的太監做花朝,曾任司禮監掌印,前些年就因病告老回鄉了。
難道他和太皇太后……
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。
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更耐不住熊熊燃燒的好奇之心。
我扭轉了鏡子的機關,鏡中又出現了影像。
呵,我被嚇了一跳,這次看到的竟然是太后。
一臉冰霜,冷漠地看著對面穿著龍紋常服的男子。
男子急急地說了什麼,臉頓變,拔下簪撲了過去,一簪快準狠地捅進了他的嚨。
我真的驚出了聲。
「娘娘,怎麼了?」我的聲音驚了管事宮鳴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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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事。做了噩夢而已。」
我忙關上了鏡子的機關。
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。
天啊,我看到了什麼?
史記載,先帝是病死的。
可難道是太后殺了先帝?
殺了自己的丈夫?
知道這樣的,可是要被滅口的。
我驚得魂不守捨,到了下半夜,就發起了高燒。
這病來勢洶洶,我足足有幾日病得起不了,一直髮熱,不停地做噩夢。
醫來看過,開了安神驅熱的方子,但總不見好。
最後,連太后都驚了,褪下了手腕上常佩戴的沉香手串給我驚,我才慢慢退了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