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不能坐以待斃。
我思緒萬千,焦灼不已,整夜未眠。
第二天,趁著太后和皇帝都在,我上前跪地,鄭重說道:「臣妾自請廢皇后之位,出宮修行。」
皇帝的臉一下漲得通紅,而太后卻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「皇兒,你後宮家事都理不明白,怎麼能讓本宮放心將朝政付給你?」
「父母之子,為之計深遠。皇后容貌德行樣樣出挑,乃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,可你不要明月高懸,偏偏喜歡那汙糟的爛水。」
皇帝撲通一聲,跪在地上。
這話難掩的嫌棄憎惡,麗妃頓時倒吸一口氣,氣得臉都青了。
太后嘆道:「罷了,令姜,只要我活著,皇后之位誰也不了。你若悶了想出宮,去東郊青雲觀住段時間散散心吧。」
「臣妾遵旨。」
我叩了三個頭,拜別太后,毫無眷,轉就走。
8
青雲觀是太皇太后下令修建的。
本朝一直有后妃殉葬的傳統,每當有皇帝薨逝,被指定殉葬的妃嬪們會被帶到停放靈柩的地方,殿有準備好的小木床和白綾,太監會將們扶上,用白綾套住脖子,再走腳下的木床,活活吊死。
殉葬妃嬪的家人們會得到恤和表彰,冊封世襲的千戶或者爵位。
因此,殉葬被視為一種恩賜和榮耀。
可沒有人問過,殉葬的人們到底想不想死。
太皇太后辦皇祖父國喪的時候,聽著要殉葬的妃嬪們哭聲震天,實在于心不忍。
皇祖父熱衷修仙,那些殉葬的妃嬪,有的甚至從未侍過寢。
在這深宮,孤寂多年,搭進去自由,最後還要搭進自己的命。
太皇太后覺得殉葬制度實在殘忍不合理,但朝臣以「天子死,後宮從」是祖訓禮法,堅決不廢除。
兩方僵持不下,最後各退一步,裁減了殉葬人數,從殉四十幾人減到只殉了幾人。剩下的妃嬪宮人,去皇家道觀帶發修行,為皇家祈福。
這就是青雲觀的由來,裡面住著的,多是宮中出去的妃嬪和宮人。
我本以為這是個冷清孤寂之所。
可到了才發現,青雲觀依山傍水,花樹茂,雅緻。山上有溫泉、池塘、苑,觀外有寬闊的道路通下山,山下便是農莊和市集,實在是比紫城那四四方方的大牢籠舒服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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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雲觀如今的管事,道號降真居士,曾經是皇祖父的妃嬪。
出隴西李家,本就是出名的才,近年在青雲觀山腰建了個學堂,不收束修,免費提供紙筆,供一頓餐食,還據考試績還發放一定的獎金。
笑道:「娘娘,咱們觀裡沒什麼嚴苛規矩,也不用早課苦修,您悶了就四逛一逛。」
「那我跟您一起去學堂吧,我字寫得還行,畫也是用心學過的,我還跟爹爹學過點木工,可以給學生們做點小玩。」
「那可太好了,謝家書畫雙絕,名滿天下,這些孩子有福氣了。」
「您是長輩,別我娘娘了,這裡沒有先太妃,也沒有皇后,您我令姜就好。」
于是我便每日跟著,去學堂教學生們讀書。
這日,我正帶著鳴鸞在學堂後院折新鮮的柳條,要給孩子們編些花籃筆筒,轉卻看到旁邊山路上,走來三個人。
我頓時驚得「啊」一聲,手中的柳條散落一地。
為首那人一襲白,朱含笑,貌若觀音。
「太……太皇太后?」
9
我雙發,腦子也像被雷劈了一般,混沌一片。
太皇太后?不是死了麼?
喪禮辦得極為隆重,我還進宮守了靈,哭得眼睛紅腫了好幾天。
如今,怎麼會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?
不,比去世時年輕好多,難道不是太皇太后,只是長相相似的人?
我突然反應過來,對面那婦人,額間沒有硃砂痣。
不是啊。
我剛籲出一口氣,可當看到後的中年男子時,又驚得魂飛魄散。
他,我是見過的。
在鏡中見過。那時,他還是個年,穿著太監的服飾。
他是太監花朝!
我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,向著來人撲了過去。
「太皇太后--」
我瞬間退化十歲的小姑娘,委屈地抱著痛哭不放。
不管是人是鬼。
「令姜好想你—嗚嗚嗚--」
我有千言萬語,卻不知從何說起,只是哭個不停。
「怎麼越大越像個孩子呢。」
無奈地從袖中出帕子給我鼻涕眼淚。
抱著溫的,聞到悉的薔薇沉香混合的香味,我確實就是太皇太后沒有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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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皇太后,到底怎麼回事?」
「我已出宮,哪裡還有太皇太后。自古王謝就是一家,你按族譜我姑祖母吧。」
我聽到一聲輕笑,抬眼去,才發現旁站著個樣貌清俊的青年,履雲冠,青錦袍,長著一雙彎彎的桃花眼,面目依稀竟跟皇帝有五分相似。
我倏地一下紅了臉。
壞了,剛才哭得眼淚鼻涕橫飛,都被他瞧了去。
10
我們下山,走了不遠,就到了一田莊。
那長得好看的青年林君,端著一盤水靈靈的櫻桃遞給我。
「謝妹妹,我親自摘的,嘗嘗看。」
我不由又紅了臉。他怎麼自來,剛認識就上妹妹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