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片刻,手接過食盒。
「今晚在你院裡用膳。」
晚膳時他多喝了碗湯。
臨睡前,我拿出重新備好的尺:「昨日尺寸沒量完……」
這次他褪了上,我深吸口氣,手指輕他背上最長的疤痕。
指尖有點抖,但沒躲開。
「還噁心麼?」他語氣聽不出緒。
我搖頭,聲音悶悶的:「當時,疼嗎?」
他忽然轉握住我的手,放在心口一道箭疤上。
「這道最疼。」頓了頓,「但現在不疼了。」
那晚他依舊歇在我屋裡,但作輕許多。
事後讓我送了不時新面料、金銀珠飾過來。
皎月捧著布料嚷「當真是金哎」,拿起金條放裡咬,「竟然是赤金」,樂得直咧:「您瞧,金主也是要哄的。不過您昨天演得有點過,眼淚在眶裡打轉就夠了,真掉下來反而假。」
我對著鏡子瞪:「我是真被那道箭疤嚇到了!」
皎月手腳麻利地把金條銀塊一腦地往箱子裡裝:「這些可是您辛苦掙來的,得收起來,仔細放好。」
在屋轉了幾大圈,也沒找到好地方藏,不由急了。
「要不,咱們在屋裡悄悄打個地?」
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我就一個陪嫁,邊服侍的全是段府的下人,我們兩個人,能幹什麼事?
「就放到床底下吧。你去外頭多轉轉,買些田地、莊子,要悄悄地進行。」
皎月雙眸一亮,深以為然:「這個可以有。」
5
管家的賬本攤在桌上,皎月對著看了三天,悻悻合上。
「小姐……不,夫人,這賬幹凈得不像話。」低聲音,「就說那金炭,外頭市價是侯府進價的兩倍。這油水要說沒有,鬼都不信。可人家能以這個價拿到,就是本事。」
我也瞧出來了,侯府這些管事,個個是人。
事辦得漂亮,賬做得明白,連對我這個不管事的主母,都恭敬周到,讓人挑不出錯。
觀察半月,心裡總算有了底。
侯府後院的花銷,全由外院直接撥。
我這院子統共四十多人服侍,吃穿用度全包,每月還另撥一千兩月銀。
第一次見白花花一堆銀子抬進來,我和皎月對著發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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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,這還只是……零花?」皎月聲音飄忽。
我拿起一錠銀子,沉甸甸的。
想起做庶時,一個月統共一兩銀子,還得打細算打點下人。
如今……
「選擇大于努力的含金量,」皎月喃喃道,「還在持續上升啊。」
我撿了塊五十兩的紋銀遞給:「賞你的。」
該賞就賞,利益共同才牢固。
接過去,毫不客氣地揣進懷裡,眼睛笑月牙:「嘻嘻,跟著夫人混,三天飽九頓。」
我也笑,額頭:「主要是你這狗頭軍師指路指得好。」
「那也得主子肯聽呀。」替我斟茶,語氣認真,「您要是不聽勸,我就算渾是計,也使不出來。」
我看著桌上銀,深以為然。
跟對人很重要,但「聽勸」是更稀有的品質。
6
日子過得滋潤,段淵對我這副年輕子還算滿意,零花錢管夠,珠翠戴不完,宴席上人人客客氣氣——誰讓他是皇帝眼前紅人呢?
偶爾他讓我帶上蓉姐兒赴宴。
這丫頭總鼻孔朝天,一口一個「你不過是我娘替」。
我懶得理。
替就替唄,錦玉食它不香嗎?
直到定遠侯府壽宴,蓉姐兒回了外祖家,那子驕縱更不住了。
雖定遠侯夫人狠狠斥了,但眼神裡的輕蔑依然藏不住。
年終祭祖,我瞧見祠堂裡只供了兩塊牌位:元配淩氏,續弦朱氏。
「還有個李氏呢?」我沒忍住問。
段淵語氣淡得像說今日天氣:「善妒不賢,已休棄。死也休我段家祖墳。」
蓉姐兒立刻恨聲接話:「害死我寶弟弟!活該!」
說完狠狠剜向一旁兩歲多的寅哥兒——李氏留下的孩子。
孃嚇得直賠罪:「大小姐,禍不及子啊……」
「誰稀罕這賤種——」
「大小姐。」我打斷,聲音不大,「李氏有錯,但人死債消。你不喜寅哥兒,離遠些便是。」
蓉姐兒沖我冷笑:「裝什麼好人?你不過是我娘替,哪來的臉端侯夫人架子?」
「替?」我看著這小丫頭,「誰教你的?侯爺娶我,是因我值得娶。我就是我,不是你娘的影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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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是他明正娶的夫人,是你名義上的嫡母。你這般不敬,規矩教養學哪兒去了?」
愣住,大概沒想過我這「替」會反擊。
段淵一直沒說話,此時才淡淡開口:「蓉姐兒,給你母親賠罪。」
蓉姐兒瞪大眼,滿臉不可置信。
我垂眼整理袖口——皎月說得對,無則剛。
我不圖什麼,反倒不必忍氣吞聲。
那晚回去,皎月一邊替我卸釵環一邊嘀咕:「您早該這樣了。替?嘖,們哪知道,咱們圖的本來就是實惠,又不是那點虛頭腦的分。」
鏡子裡,我了自己的臉。
——是啊,我就是我。
這侯夫人的日子,我過得舒坦。
誰也別想給我添堵。
……
段淵帶著一酒氣回來。
我先親自端了解酒湯給他,又為他寬解帶。
等我把他服侍妥當後,這才開口:「蓉姐兒我已經罰了,再足一個月。待足期滿,我會讓向你磕頭賠罪。」
我有些驚訝,趕說:「侯爺沒必要如此,蓉姐兒雖然驕縱,到底從小沒了娘親,也怪可憐的。

